李世民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团被儿子碾进泥土里的黄綾。
那曾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作为一个帝王,在绝境中对这片江山最后的交代。
可现在,它却像一块擦过屁股的厕纸,被无情地拋弃,践踏。
羞辱。
极致的羞辱。
比頡利可汗用弯刀架在他脖子上还要羞辱。
“你……你……”
李世民指著李承乾,嘴唇哆嗦著,那张布满血污和硝烟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想骂人。
想把这个逆子吊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抽,抽到他哭爹喊娘,抽到他知道什么叫君父之威。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逆子说的,他娘的都是对的。
如果不是自己好大喜功,非要跟儿子较劲,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如果不是自己轻敌冒进,一头扎进人家的口袋阵,又怎么会害得三千玄甲军差点全军覆没
悔恨、羞愧、后怕、庆幸……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李世民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那双熬了两天两夜、早已布满血丝的虎目,瞬间红了。
水汽,不受控制地氤氳上来。
“父皇,您……您別哭啊。”
李承乾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想哭又不敢哭、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里那点幸灾乐祸突然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这老头,虽然有时候挺烦人的,但终究是自己的爹啊。
“那个……儿臣刚才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您別往心里去。”
李承乾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上前一步,想拍拍老爹的肩膀安慰一下。
然而,他刚一靠近。
李世民就像是一座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响彻了整个龙门山谷。
这位刚刚还在阵前强撑著帝王威仪、寧死不降的铁血君王,此刻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把抱住了面前那个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儿子。
他把脑袋埋在李承乾那小小的、还带著奶香味的肩膀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李承乾一身。
“逆子!你这个逆子啊!”
李世民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著李承乾的后背,当然,没什么力气。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朕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
“没吃的!没喝的!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朕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见不到你母后了!”
“你这个混帐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来!”
“你想看朕的笑话是不是你想等朕死了好当皇帝是不是!”
李世民哭得语无伦次,把这两天积攒的所有恐惧、绝望和委屈,都化作了这毫无道理的控诉。
周围的程咬金、尉迟恭等人全都看傻了。
这……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陛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