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静静又是谁?(2 / 2)

门楣上没有缠满正红的绸缎,只缀了几枝剪好的红梅——今日是秦王朱瑞璋纳侧妃的日子,纳的是府中那位无父无母、曾为白莲教圣女的柳如烟。

与几年前正妃兰寧儿大婚时的盛况相比,这场侧妃入府的仪式,简素得近乎低调,甚至透著几分寒酸。

几年前兰寧儿嫁入秦王府,那是大明开国以来,亲王迎娶官家嫡女的头等喜事。

礼部尚书亲自持节主持,皇帝下了册封圣旨,金册金印由太监捧著,十里红妆从兰家府邸一路铺到秦王府,八抬鎏金大轿从王府正门浩荡而入,鼓乐喧天震得应天府城墙都发颤。

宗亲勛贵、文武百官齐聚王府,拜天地、祭宗庙、敬帝后,

朱瑞璋身著亲王冕服,与头戴九龙四凤冠、身著九翟冠服的兰寧儿並肩受拜,夫妻对拜、合卺交杯,宴席从正厅摆到后花园,

王府外的流水席吃了整整三天,

那排场,是大明礼制里亲王正妃的最高规格,是天地为证、朝野共贺的姻缘。

而今日纳侧妃,无圣旨册封,无礼部官员主持,无宗亲百官道贺,连府內的红绸都只掛在偏院,

正院的凝香院——王妃兰寧儿的居所,只象徵性地掛了四盏宫灯,恪守著“侧不压正”的祖宗规矩。

秦王府的下人们都懂这份分寸,手脚麻利地忙活,却不敢高声喧譁,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管家李老歪亲自守在西侧角门,眉头微蹙,反覆叮嘱著抬轿的轿夫:

“都稳著点,红绸小轿,不许晃,不许出声,吉时一到,缓缓入府,记住了这是侧妃入府,不是王妃大婚,半点错处都出不得!”

轿夫们连连应是,垂著手站在角门外,看著那顶红绸围边、无任何鎏金纹饰的小轿,心里都门清。

正妃大婚是八抬鎏金大轿,轿身绣著龙凤呈祥,四角掛著玉坠,走起来叮噹作响;

而这顶小轿,只比普通人家高了一点规格。

这便是正妃与侧妃的天壤之別,从一乘轿子,便分了尊卑贵贱。

此刻,秦王府西跨院的沁芳轩內,柳如烟正端坐在镜前,由两个丫鬟轻轻梳著髮髻。

沁芳轩是兰寧儿特意让人为她收拾的居所,不算逼仄,却远不及正院凝香院的恢弘气派。

院內种著几株腊梅,此刻开得正盛,暗香浮动,窗欞糊了新的红纸,地上铺了红毡,桌椅擦得鋥亮,

锦绣铺地却无鎏金摆件,但喜烛却不是寻常的红烛,而是正洞房的龙凤花烛。

柳如烟看著铜镜里的自己,指尖微微攥紧了裙摆。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倾国倾城、自带风骨的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樱,哪怕只是素麵朝天,也能让满园春色失色。(如图所示)

可此刻,她的眉眼间却裹著化不开的沧桑与忐忑,眼底藏著一丝无人能懂的酸涩。

无父无母,便是浮萍。

她记得自己的爹娘是谁,也记得幼时流落街头,饿晕在夔州的破庙里,是白莲教的人把她捡走的。

教里的老尼教她读书识字、兵法谋略,教她察言观色、运筹帷幄,最后把她推上白莲教圣女的位置,让她成了朝廷眼中的逆贼,成了身不由己的棋子。

一路顛沛,一路廝杀,她以为自己要么死於白莲教的內斗,要么死於朝廷的屠刀,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踏入大明亲王的府邸,更从未想过,能成为秦王的侧妃。

更让她心头髮酸的是,她连一个送亲的人都没有。

寻常女子出嫁,有爹娘叮嘱,有兄弟相送,有闺阁好友陪伴,

而她,孑然一身,从秦王府的静思院搬到沁芳轩,便是从阶下囚成了侧妃,连个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