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就因为我是你大哥的儿子就因为我不能出事那你呢叔,你就不是朱家的人你就可以出事你就可以把命扔在海上”
朱瑞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怒火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沉重与疲惫。
他缓缓走回主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文正,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玉米、土豆能救天下千万百姓,能让大明千秋万代,再无饥荒之忧。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
“我是秦王,是陛下唯一的亲弟,是军中眾將最信服之人,我不去,谁去”
“派別人去,我不放心,也负不起那个责。唯有我亲自去,才能倾尽举国之力,为船队铺路,为百姓求一条生路。”
“我可以死,因为我是为天下苍生而死,青史留名,死得其所。”
“你不行。”
他抬眸,看向朱文正,眼神无比郑重:“你留在京城,不是让你当废物,是让你做我最放心的后盾。”
朱文正一怔:“后盾”
“对。”朱瑞璋点头,语气沉重,
“我一走,就是三年五载,甚至更久。京城之中,虎狼环伺,文官集团、勛贵旧部……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
“太子年幼,你四叔虽雄才大略,却年纪渐长,疑心渐重,朝中局势,瞬息万变。”
“我要你留在应天,留在太子身边,留在皇后娘娘身边。”
“盯著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盯著那些蠢蠢欲动之辈。谁敢暗中作祟,你就替我,替陛下,狠狠收拾他!”
“你是靖安王,是开国功臣,是军中老人,你的话,你的身份,足以震慑大半宵小!”
“有你在京城坐镇,有你护著太子,护著皇后,护著秦王府,我在海上,才能安心,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闯那十万里险地!”
朱文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小叔。
他从未见过,小叔如此疲惫,如此沉重,如此……託付后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叔……”朱文正声音颤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瑞璋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复杂,有不舍,有牵掛,有担忧,最终,化作一句沉重到极致的交代。
文正,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朱文正喉咙发紧。
“如果……”朱瑞璋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如果我这一去,回不来了。”
“不许哭,不许闹,不许衝动寻仇,更不许自暴自弃。”
“帮我,好好照顾秦王府。”
“照顾好你婶子,照顾好王府里的孩子,照顾好府中上下所有人。”
“別让他们受欺负,別让他们……落得一个悽惨的下场。”
“太子那边,你多帮扶,皇后娘娘那边,你多尽孝。”
“大明,不能乱,朱家,不能散。”
“记住,你是朱家的子孙,是大哥的儿子,是我的侄儿,你要撑起这片天。”
话音落下。
正厅之內,死一般寂静。
炭火依旧燃烧,却再也暖不透那刺骨的寒意。
朱文正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眶通红,泪水终於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个当年在洪都城头,面对六十万大军,刀劈斧砍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悍將,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泪流满面。
“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