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適时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做出在认真听的样子。他知道,故事的关键人物就要出场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萝拉。她以女主人的身份主持了那场晚会。”神女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回忆的暖意,“她个子很高,有一双很亮的蓝眼睛,皮肤光洁,笑起来很甜。那天她穿的裙子並不华丽,但特別雅致得体,好像她天生就是不管穿什么都好看。她很会说话,当她用生动的语言描述南方灾民的艰难时,我注意到不止一位贵族女士跟著红了眼眶。”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当时的细节。
“更难得的是,虽然费尔柴尔德家的宴席一向以丰盛讲究出名,但那天晚上的饭菜都很简单。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一想到远处有人正在啃树皮、吃草根,我们却在这儿享用美味,心里会很不是滋味。萝拉作为女主人显然想到了这点,这让我很高兴。”
哈里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晚会很成功,筹到的钱足够买一大批紧急物资。”神女继续说,语气轻快了些,“这让我鬆了口气,终於可以动身去南方了。於是第二天,我带著一群神职人员和大量粮食,离开了帝都。”
“等灾情基本解决,我回到帝都,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这一次,当萝拉的邀请函再送来时,我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次去,我才有閒暇仔细打量那座城堡。”她的目光在书房內缓缓移动,仿佛在对照记忆中的景象,“那是栋很有年头的建筑,风格至少是一百年前的,坐落在林木之间,窗外有湖,湖中有天鹅,从会客厅望出去,便是萝拉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致確实怡人。很明显,他们把城堡料理得很好。萝拉告诉我,城堡的屋顶和窗户都重新装修了,请的是当时帝都最炙手可热的建筑师,而內部的家具和装饰,则完全出自她的手笔。看得出来,她品位不俗,也捨得花心思。”
“那一次的宴会,气氛欢快了许多。这回餐桌上的食物都精致可口,桌上的红酒也都醇厚芬芳,独具一格。即便身为神职人员,对饮食並没有过多的苛求,我也必须承认,她款待客人的水准,的確值得称讚。”
哈里注意到,神女在提及萝拉时,用词总是带著一种明確的欣赏。
“更重要的是,我这次看到了萝拉的另外一面。”神女话锋一转,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彩,“我之前说过她很会说话,这项天赋在餐桌上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在餐桌上,她妙语连珠,总能逗得宾客哈哈大笑。而更难能可贵的是,作为女主人,她更多只是在巧妙地引导话题,努力让每个客人都能参与进来,而不是只顾著自己说个不停。”
“她不是阿卡诺斯的人,而是在帝国东边的奥古斯都王国出生、长大的。她对阿卡诺斯帝国的生活充满了热情与期盼,再加上那份独特的异域风情……这样的女人,自然会让从小就在南方成长的奥德尔倾心不已。”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出现了一些困惑,眉头也微微收紧。
“只是,我那时候不太明白……”她顿了顿,像在找合適的词,“奥德尔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耍了什么手腕,付出了多少体贴,或是说了什么动听的话,才最终打动了萝拉。”
“因为在我当时的观察看来,”神女说得更直接了,目光坦率地看著哈里,“奥德尔……是个挺无趣的人。他长相普通,也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宴席上,他开口多半是在低声吩咐侍从上菜。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著,大家笑的时候他跟著一起笑。他或许是个可敬的贵族,一个尽责的丈夫,但在他身上,你感觉不到什么特別的魅力。”
“他看萝拉的眼神充满爱意,萝拉好像也喜欢他。可除了从祖母那儿继承的、种兰花草的天赋——而且听说连这生意也多是萝拉在背后打理才做得那么好——他本身没什么特別出眾的地方。他的武艺也很一般,二十岁才四级武士的水准。他继承了他祖母种兰花草的手艺,但很明显,没继承到『荆棘女王』的武道天赋。等他二十五岁时,要面对八级的考核,我也不知道他能怎么应付。”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甩开这个无关紧要的疑问。
“而萝拉就完全不同了。她高雅,有品位,用她的青春、活力和聪明,给她所在的那个、有时难免俗气的贵族圈子,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我离开宴会前,她特意请了当时帝都最有名的画家,画了一幅画送给我当礼物。”
“那幅画后来被大量临摹。现在,每个虔诚信仰光明女神的贵族家里,几乎都会掛它的复製品。画的名字叫《共生》,画的是一头银白斑纹的豹子,和一只脖子有银白环羽的渡鸦。你应该……听说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