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跟在方若云身后,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旷的迴响。
老旧的楼栋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奶腥味,两人一前一后,径直来到三楼。
走廊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白色的光线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房间里,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夹杂著一些无意义的咿咿呀呀,像是在控诉著什么。
两人在一扇镶著玻璃的房门前停下。
方若云扶著门框,顺著玻璃往里看去。
房间里,一排排白色的小木床挤得密密麻麻,像一排排没有生命的格子。
一眼扫过去,十几个孩子,大的不过四五岁,小的还在襁褓中。
角落里,两个护工阿姨並排坐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们麻木的脸上。
另外两个阿姨,则在床与床之间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有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巡视的阿姨走过去,低头瞥一眼,稍微检查一番,確定不是因为病情原因后,便面无表情地走开,任由那哭声在房间里迴荡,直至力竭。
哄这里不存在这个词。
方若云的呼吸一滯,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看著那些在床上挣扎的小小身影,心像是被一只手抓住,疼得发酸。
陆浩的视线从玻璃上移开,落在了方若云微微颤抖的背影上,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也就是他在福利院长大的,不然看见这种画面,內心也是不由的感到心酸。
这些孩子,哄不得。
一旦哄了,就等於给了他们依赖。
而在这地方,依赖是最致命的毒药,只会让他们在短暂的温暖后,摔得更惨。
福利院的孩子,从学会呼吸的那天起,就要学会一件事。
哭,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他们没有撒娇的资格,没有被偏爱的权利。
福利院能给他们一口饭,一张床,能倾尽全力让他们长大。
却唯独给不了爱。
方若云再也看不下去,猛的別过头,抬手抹了下眼角,泪珠却不爭气地滚落。
她咬著唇,捂著嘴,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
陆浩什么也没说,沉默跟上。
下一个房间门口,同样的玻璃窗,同样的窥探。
里面的孩子大了些,大多在十岁以下。但气氛却更加沉闷。
不少孩子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旁边立著输液的铁桿,药水一滴一滴地落入他们瘦弱的身体。
有几个孩子剃著光头,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护工们聚在一起閒聊。
一个瘦小的男孩,蹣跚的走到一个阿姨身边,怯生生拽了拽她的衣角,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叫了一声:“妈妈……”
那阿姨像是没听见,头也不抬的挥挥手,將他拂开。
这一幕,成了压垮方若云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肩膀剧烈抽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就想往楼上走。
“別上去了。”陆浩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上面比这里更严重。”
方若云的脚步顿住,她回过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解。
但最终,她没有再坚持,转身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