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正当防卫。你识破他图谋,將他制住,敲晕,或趁机逃走,事情便可了结。
可你呢抢走他全部钱財,甚至將人捆了,卖进那等不见天日的去处。”
他摇了摇头,“姑娘,你不觉得,你的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防卫的必要,近乎私刑报復了吗”
他语气不算严厉,说不笑便显得冰寒非常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她,好似要把她看透,看化,看软。
徐盈盈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总该有人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已经付出代价了”狄仁杰道。
“那不是代价。”盈盈反驳得飞快,“那只是中止了他的恶行。这不公平。”
“公平”狄仁杰眉头微蹙。
“对,公平。”盈盈向前踏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冷肃的脸。
“你打我一巴掌,我回你一巴掌,那不叫公平。因为我本无伤人之心,却无端受辱。所以,我要让施暴者感受到的,不止是那一巴掌的痛,而是千百倍於我所受伤害的后果——这才是公平。”
她语速渐快,眼中似有幽火跳动。
“像鬼手张这种人,他作恶,没有任何成本。
只源於他想,他就可以去欺骗、胁迫、伤害一个陌生的、弱小的女子。
成功了,他得利;失败了,他也不过是今天没得手而已,转身就能寻找下一个目標。他没有任何损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刺骨。
“而我呢若我没有自救的本事,等待我的会是什么被他迷晕,卖入暗娼寮,从此暗无天日,生不如死。
逃脱成功,是我侥倖;若逃脱失败,后果更不堪设想。
我的恐惧,我的风险,我的未来可能被彻底摧毁的代价,谁来承担仅仅是他被敲晕一下吗”
她看著狄仁杰,眼神锐利如刀:“你所说的防卫中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未遂的狩猎,拍拍灰就能走人。
对我而言,却可能是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开端。”
狄仁杰沉默地注视著眼前言辞锋利的姑娘。
她是睚眥必报。
狄仁杰並未被说服,但那股公事公办的审问气势,却消散了不少。
“你这是在说服我,想让我放过你。”
盈盈听著他的话似乎软了一些,心下微定。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以暴制暴,以恶惩恶,终究不是正道,也非长久之计。”
徐盈盈转身就走,“你若觉得我做的是错事,我是恶人,那你就来逮捕我吧。”
徐盈盈装的很无所谓的样子,事实上再数十秒她撒腿狂跑。
不信她还能够被逮著,最多不过再换一窟。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不信他还能够追她到天涯海角。
“你方才所为,虽情有可原,但於法不合。”
狄仁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念你初犯,且事出有因,此次我可以不追究。”
盈盈背对著他,把即將要狂跑的脚丫子收了回来。心中那串倒计时戛然而止。
转身对他漾起了一个真心实意、眉眼弯弯的笑。
“多谢,狄大人了。”
“你怎知我。”
“狄仁杰,你很有名呀。”
狄仁杰被她这坦荡又略带揶揄的回答弄得顿了顿,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这姑娘,变脸比翻书还快,心思更是难以捉摸。
“你一个姑娘家,独生在长安不易。行事莫要太过。 若遇难处,或可……”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何必交浅言深,且她这般本事和性子,未必需要,也未必领情。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
只看著徐盈盈消失的背影,觉得有点奇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