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告诉她这一年他在筹钱,想办法到长安去找她,她们打听她的行踪,在陆当家嘴巴里知道了她去了长安。
现在可能都不需要了吧,
但他只是更用力地擦著桌子,粗糙的布巾摩擦著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淹没了他喉咙里所有未能出口的囁嚅。
他知道,他和她,已是一个在天,一个在泥。
那点微末的旧忆,说出来,干什么呢。
就这样吧,知道她过得好,成了大人物,就够了。
观星台上,夜风猎猎。
袁天罡宽大的袍袖被风鼓动,他独立於阑干旁,仰观天象,
“变了……这命数,这气运,怎会如此”
他精通相术、星占,能窥见天命运行的粗糲轨跡,知晓世事虽有变数,但大体的兴衰脉络往往有跡可循。
然而近一年来,发生了太多变化。
徐盈盈那个像紫薇星一样突然出现的女子。陛下突然无比倚重的国师。
她的出现,她的“梦授”,她那些精准到可怕的预言与建言,就像一颗完全不在原有星图內的“异星”,悍然闯入了既定的命理星空,其光芒所及,周围的星轨皆被迫调整、適应、改变。
“天命……亦可改么” 袁天罡抬头,望向真正浩瀚无垠的夜空,那里繁星如恆河沙数,沉默地闪烁著亘古以来的光芒。
他一生窥天,敬天,也试图解天。
但此刻,他第一次对“天命不移”產生了深刻的动摇。
玄都观的庭院里,秋海棠开得正艷。
晋阳公主李明达一身利落的浅碧色常服,正与徐盈盈对坐手谈。
“明枢,户部关於漕运损耗的託辞是把我当傻子了,” 李明达拈著一枚黑子,却说著朝政,“说是沿途『漂没』、『鼠雀耗』居高不下,请求加征『润船钱』。可我让人暗中核了歷年沿线仓廩出入,再比对河道水位与气候记录,发现某些节点损耗异常。”
徐盈盈落下白子:“公主心中已有计较。稽查帐目,暗访漕丁,双管齐下,再以『改进储运之法』为名,请將作监与算学博士协助设计新式量器与仓储规程,釜底抽薪。”
李明达眼睛一亮,笑道:“正是此意!”
她如今身体康健,精力充沛,太宗怜爱且器重她的聪慧,这位从小在帝王膝上、看著奏章认字长大的公主,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敏感和內政天赋。
徐盈盈的调理,不仅救了她的命,似乎也悄然释放了她被病体压抑的才华与能量,晋阳公主开始在政事中日渐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