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的占星术士们开始更系统地记录星辰轨跡,尝试寻找规律;而一些道士和好奇者,则在徐盈盈“万物皆由微尘所化,可分可合”的启示下,捣鼓起硝石、硫磺、草木灰,观察它们的燃烧、溶解与结晶现象,虽然离真正的化学还很远,却开启了一扇探索物质世界的新窗口。
这一年秋末,徐盈盈再次向李世民献上了一道足以震动国本的方略——《精炼海盐及岩盐法》。
“盐溶於水,有其极限,是为饱和。可先將粗盐或滷水煎煮至饱和,滤去沙石草木等可见杂质。再反覆溶解、结晶,利用不同物质在水中溶解之难易、以及受热挥发的先后,逐步分离那些无法滤去的细微杂质。”
“此法关键在於最后一步。粗盐中常含微量毒质,可加入適量草木燃烧后所得灰烬,经水浸、过滤、熬干所得白色粉末,与之结合,生成不溶於水之沉淀,再次过滤,可得洁白纯净、无毒苦涩之上好食盐。
此碱亦可食用,有清洁之效。”
这份奏章和附图,被李世民紧急召集户部、將作监、乃至几位信得过的盐铁官员共同参详。
经过小规模试验,果然得到了比官盐更白、更纯、且无苦味的精盐!出盐率更是大规模的提高。
“天赐良法!真乃富国之策!” 主管財政的户部尚书激动不已。扩大盐產,提升盐质,意味著滚滚財源和更稳定的民生。
从这白花花的雪出现在李世民眼前时,他的呼吸都停止了。
食盐。
沿海的盐场,內陆的盐井,还有那些他早就知晓、却因技术所限难以利用。
天下產盐之地有数,且大半把持在山东崔卢郑王、关中韦杜柳薛、江南朱张顾陆等豪族手中。
他们垄断盐源,精製“青盐”,价高而质优,专供达官显贵,利润之巨,连他这个皇帝都眼红。
朝廷掌握的官盐,往往质次价高,或运输损耗惊人,真正能纳入国库的,远不及世家私利之十一。
而民间百姓呢哪里吃得起洁净的盐多是“啖醋布”。
“岩盐有毒,不可轻用……” 李世民低声重复著徐盈盈奏章里轻描淡写破解的难题,“沸点不同……溶解度差……以碱去毒……” 。
成本低廉,质量更高,来源更广。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朝廷可以建立直属的、高效的盐业作坊,大量生產这“雪花盐”。不仅可以供应军队、官府,稳定民生。
世家的钱袋子將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而朝廷呢盐铁之利,自古便是国库支柱。
足以支撑更庞大的军队,兴修更宏大的水利,賑济更频繁的灾荒,推行更深入的政策……
“徐国师此策,不啻於为朕送来百万雄兵,不,是送来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將来,由皇室和心腹勛贵掌控的“新盐”悄然流入市场,质优价平,一点点侵蚀、取代世家把持的旧盐市场。
“徐盈盈……” 李世民低声念著这个名字,“你给朕的,何止是预警,何止是良医,这简直是……一把割肉不见血的快刀啊。”
而这把刀,此刻正被他稳稳握住,刀锋所向,正是那些盘根错节、有时连皇权都需避让三分的世家门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