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丽正殿。
夜色如墨,却化不开殿內浓得呛人的酒气。
李治独自坐在案前,冠冕歪斜,衣襟散乱,脚边滚落著好几个空了的酒壶。烛火將他摇晃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形如鬼魅。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不是大逆不道地期盼耶耶早登极乐,而是那种漫长无望的等待,像钝刀子割肉,一日復一日地凌迟著他的耐性。
他当了太久的太子了。
耶耶的身体依然硬朗,威权日盛,丝毫没有交託权柄的意思。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隱约感觉到,权力的重心似乎在发生令他恐惧的偏移。
耶耶对那个出生时伴有异象的女儿的宠爱,超乎寻常。
养在膝下,亲自启蒙,那架势……竟与当年抚养教育李承乾时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精心。朝野间,关於“承天之女”的隱晦流言,从未止息。
凭什么他才是太子!
是耶耶钦定的储君!
可为何一个襁褓中的女婴,竟能分走本应属於他的关注。
苦闷像藤蔓缠绕心臟,越收越紧。
政务不顺,耶耶的训诫似乎比往日更严,朝中支持他的力量在复杂的局势中显得摇摆不定。
他只能沉溺於杯中之物,在眩晕与麻里寻找片刻喘息。只有在最深沉的醉梦里,他才能挣脱现实的枷锁。
梦里没有国师徐盈盈,只有“徐慧妃”。
在他想像的宫殿里,她是他的妃子,温婉解意,眼波流转间俱是对他的倾慕与依赖,会用那双能搅动风云、测算天机的手,为他抚平眉间褶皱,为他出谋划策,將所有的神异与智慧,只奉献给他一人。
他们在梦里耳鬢廝磨,他享受著她完全的臣服与爱恋,那权力与情慾交织的快感,几乎让他沉溺不愿醒。
他之前放下的狠话,如今像是一场笑话。
在利州初遇一见倾心的民女,变成了如今的国师。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以徐盈盈现在的名望,他能用什么手段,才能將她拉下神坛,变成独属於自己的“徐慧妃”。
“呵……呵呵……” 他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自嘲与戾气。醉意更浓,视线开始模糊重影。
突然他抬头。
看到了徐盈盈站在他的面前。
“李治我可以得到你的心吗”
“李治。” 她竟然直接唤了他的名字!不是“太子殿下”,而是“李治”!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仿佛带著魔力。
他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