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著岸柳的软絮。
杨过攥著树枝，一下下抽打著垂到水面的柳叶，水溅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倒压不下心头那股子翻涌的火气。
他混，他野，他手黑，那又怎么样。
又不是他们桃花岛的小少爷，何须装模作样討谁欢喜。
可偏生想起郭芙那双娇俏又带著嫌弃的眼。
想起她扬著下巴说“杨过，你的手好黑呀。”。
想起她跟著武氏兄弟一起捉蟋蟀的样子，心口就像堵了团湿棉，闷得发疼。
郭靖黄蓉什么东西！
他们真討厌o?o
把女儿教得这般骄纵，眼里半点没有旁人的滋味。
他杨过就算混帐，也没碍著郭大小姐半分。
凭什么连陪她捉蟋蟀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他蹲在河边，竹枝被隨手扔在沙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著名软沙，一下，又一下，满脑子都是郭芙的笑，郭芙的嗔。
等回过神时，风拂开眼前的碎发，沙地上两道歪扭的字跡赫然入目——杨过，郭芙。
两个名字挨得极近，像是被谁用线拴著，扯都扯不开。
他愣了愣，指尖点了点那四个字，鬼使神差地倒著念，杨郭过芙，绕来绕去，竟还是他和她。
他盯著看，耳根莫名有点烧。
隨即，一股更汹涌的羞恼冲了上来。他猛地用手掌胡乱抹去，沙子粗糲，磨得掌心发红，可那字的凹痕似乎还顽固地留在眼底。
“见鬼了。”他低骂一声，索性整个人扑过去，用胳膊、用袖子，发了狠地把那片沙地抹得平平整整，什么痕跡都不剩。做完这些，他喘著气坐起来，看著自己脏兮兮的手和沾满沙子的衣襟，更生气了。
郭大小姐又要嫌他脏了。
不对，她凭什么嫌弃他
凭什么郭芙一个眼神、一句“不跟你玩”，就能让他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生气，还写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自言自语，声音乾涩，
“你们郭家的大小姐，金贵得很。
我杨过算什么
一个没人要的小叫花，活该在泥里打滚。”
可骂归骂，眼睛却不自觉地瞥向河边那丛开得正好的野花。
淡紫的、鹅黄的小花，星星点点，在风里轻轻摇晃。
郭芙头上常戴的那种，好像就是这种……
他记得有一次，她跑过时，有一片花瓣落在她肩头，她都没发现。
等杨过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蹲在花丛边，小心地挑拣著漂亮的花朵。
他抿著唇，眉头皱著，好像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编花环的手法，是以前在嘉兴市井廝混时，看那些大孩子为了哄小姑娘学来的。
嫩绿的草茎在指间穿梭，花朵被仔细地嵌进去，一个接一个。
他编得很慢。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份执拗里，竟透出一点难得的柔和。
终於编好了。
他拿在手里，举到眼前看了看。
圆圆的，花朵均匀，比武家的两个蠢蛋编的花环，不知好看了多少。
心里那点因为编出漂亮东西而升起的微弱得意，下一秒就被更深的烦躁和难堪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