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巔的风,也在此刻凝固。
泼洒火油的“哗哗”声,为这场即將上演的荒诞大剧奏响的前序,刺耳又可笑。
每一个全真弟子脸上都带著盲从的狂热,他们正在执行的不是焚人居所的恶行,而是一场神圣的净化仪式。
郭靖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却远不及內心的煎熬。
他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林夜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数十年建立起来的信念基石上。
他敬重的丘道长,竟因一己之私的赌约,毁了两个家庭的后半生。
他曾同情的杨康兄弟,原来是在这样扭曲的环境中长大,一步步走向不归路。
而现在,为了一个卑劣小人的死,为了全真教所谓的脸面,他们就要烧了这座千年古墓,逼死一个不问世事的女子。
正义……
这就是他一直追寻的正义吗
郭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孑然而立的年轻人。
林夜的面容在山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虚偽。
这一刻,郭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所熟悉的那个黑白分明的江湖,正在他眼前崩塌,露出底下骯脏不堪的血肉。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山道下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与凌乱的脚步声。
“快!听说全真教在此处决叛徒魔头!”
“郭靖郭大侠也在!这魔头定是罪恶滔天!”
“能让全真教和郭大侠联手,此人怕是比当年的梅超风还要凶残!”
一群群江湖人士,手持各式兵刃,气喘吁吁地涌上山顶。
他们大多是听闻了全真教的“江湖召集令”而来,满心都是襄助正义、扬名立万的激动。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般阵仗时,无不精神大振。
全真七子中的数位真人,大侠郭靖,还有数百名严阵以待的全真弟子,將小小的古墓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而他们要对付的,竟然只有一个年轻人,和一个白衣胜雪、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
“这就是那魔头林夜”
“看起来平平无奇,竟能犯下滔天大罪”
“別被外表骗了!此子曾是全真弟子,欺师灭祖,如今还杀了尹志平道长,躲入古墓苟活!”
赵志敬的声音尖锐地响起,他见来了这么多“援军”,腰杆立刻挺直了,自己才是这场审判的主导者。
人群顿时譁然,义愤填膺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这等败类!”
“杀了尹道长天理难容!”
“烧了古墓!將他二人千刀万剐!”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这些人已经认定了林夜的罪行,只等著分享这场正义的盛宴。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这股狂热冲昏了头脑。
在人群的边缘,一个身穿洗得的儒衫、腰间掛著一卷书册和一柄铁笔的中年文士,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身边站著一个身形矫健、背著双刀的年轻女子,女子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讥誚。
“『书生』,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女子用手肘碰了碰中年文士,压低声音问道。
她的江湖绰號叫“快刀三娘”,性子比刀还快,眼神比刀还利。
被称作“书生”的文士徐徐摇头,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气到吐血、脸色惨白的丘处机,看到了怒不可遏、却又隱隱透著色厉內荏的王处一,看到了神情复杂、痛苦挣扎的郭靖,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千夫所指的林夜身上。
“门道门道就是,这齣戏,恐怕不像全真教说得那么简单。我老师曾经说过,掌握了权利,便会生出无尽的欲望。”
朱子柳轻声说,“你看郭靖的表情,他一个来主持公道的人吗他更像一个……信仰被当眾打碎了的可怜人。”
快刀三娘挑了挑眉:“一灯大师的意思是,全真教在撒谎”
书生是一灯大师麾下的四个僕从之一,大理国朱子柳,一灯大师也准备前往终南山,试图阻止蒙古南下,否则大宋灭亡,大理无法独活!
此时,他们更想看看,敢於全真教的林夜,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