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查。”
他声音不大,却让厅中气温骤降。
“將长安城查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把刺客的来歷、同党,全部挖出来!”
“遵命!”
消息很快传到城外五十里的楣坞。
董卓正在新筑的“万岁坞”中饮宴,闻报拍案而起,酒盏碎裂一地。
“刺杀成都!谁人如此大胆!”
他面色铁青,肥硕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连某的儿子都敢动……这些世家,这些朝臣,是觉得某董仲颖提不动刀了么”
当夜,长安城內血雨腥风。
董卓亲率西凉铁骑入城,將十余位平日与他政见不合、曾上疏弹劾他的大臣从府中拖出,不问罪名,不问证据,直接押至朱雀门外。
“诸位,”董卓骑在马上,狞笑著举起一杯酒。
“听说你们对某颇有微词”
那些大臣或怒骂,或求饶,或面如死灰。
董卓挥手,亲兵上前,以刀割开其中一人的喉咙,將鲜血接入金杯。
他將那杯温热的血酒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位朝臣:“喝。”
那朝臣浑身颤抖,闭目仰头,一饮而尽。
“好!”董卓大笑。
“下一个!”
一夜之间,十二颗人头落地。他们的血被装入十二只金杯,强迫在场其余朝臣分饮。
董卓看著那些面色惨白、强忍呕吐的“忠臣”,冷笑道:“从今日起,谁再敢对某、对某义子有半点不敬——这便是下场!”
次日朝会,董卓又换了一副面孔。
他当廷褒奖王允,称其“教女有方,忠勇可嘉”,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更当眾宣布:“三日后,某亲至司徒府,当面致谢!”
这话一出,满朝寂静。
谁都听得出,这是试探。
王允躬身谢恩,神色从容:“丞相厚爱,允惶恐,小女能为將军挡刀,是她之幸,亦是王家之荣。”
退朝后,董卓將宇文成都召至偏殿。
“成都,你觉得……此事可有蹊蹺”董卓眯著眼。
“那貂蝉,怎就那么巧,刚好替你挡了一刀”
宇文成都沉默片刻,道:“儿查过,那刺客是三个月前入府的杂役,身世清白,与司徒府並无深交,所使短刀是市井常见之物,毒药也是寻常砒霜,至於貂蝉……”
他顿了顿:“她扑上来时,毫无武艺根基,动作笨拙,若真是苦肉计,这一刀的位置、力道,拿捏得未免太准,稍有偏差,便是当场毙命。”
董卓捻须沉吟:“也就是说……真是巧合”
“至少目前查不出破绽。”宇文成都道。
“王允在朝中素以清流自居,虽与父亲政见不合,但从未有过激烈举动,此次主动示好,或许是见父亲势大,想谋条后路。”
董卓点头,却又摇头:“还是不可不防,三日后某去他府上,你多带人手,若他真有异心……”
眼中凶光一闪。
宇文成都躬身:“儿明白。”
三日后,董卓果然亲至司徒府。
宴席奢华,歌舞昇平。
王允全程作陪,言辞恭敬,举止得体。
貂蝉因伤未愈,只在帘后行礼致谢,未露面。
董卓仔细观察府中一切,甚至借更衣之名在府內转了一圈,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离府时,他拍了拍宇文成都的肩膀:“或许……真是为父多疑了。”
但他心中那根刺,並未完全拔除。
又过数日,貂蝉伤势稍愈。
这日散朝,王允叫住宇文成都:“將军留步。”
两人走到宫墙僻静处。
王允看著宇文成都,忽然长嘆一声:“將军,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徒请说。”
“小女貂蝉,为救將军负伤,虽此是她之幸,然……”王允面露难色。
“此事如今已传遍长安,市井流言,有说小女对將军情根深种的,有说將军与小女已有私情的……唉,人言可畏啊。”
宇文成都眉头一皱。
王允继续道:“小女年方十六,尚未许人,如今名声受累,將来婚嫁……恐是难了,老臣並非责怪將军,只是……”
他欲言又止,最终摇头:“罢了,罢了,都是命数,將军公务繁忙,老臣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转身蹣跚而去。
宇文成都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苍老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久久未动。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宫墙,带来远处市井的喧譁。
他忽然想起那日怀中温热的血,想起貂蝉昏迷前那句“仰慕已久”,想起王允那句“人言可畏”。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