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孝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猛地从马背上跃起,右腿如钢鞭般横扫,结结实实踹在宇文成都胸前!
“嘭!”
宇文成都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从赤兔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泥泞血污中!
“这一脚!”李存孝落地,禹王槊顿地。
“是还你的!”
宇文成都挣扎著想爬起,却再次呕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杆已经弯曲、濒临断裂的凤翅鏜,又望向不远处悲鸣著想奔来的赤兔马,心中一片冰凉的绝望。
“將军!!”
就在此时,侧翼猛然爆发出震天怒吼!
一支不过八百人的步卒,如同烧红的尖刀,悍然切入战场。
这些士卒皆著黑甲,左手持厚重方形大盾,右手持精钢短矛,腰佩环首刀,行动间配合默契,三人一组,盾抵盾,矛刺隙,竟在混乱的战场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为首两將,正是高顺与张辽!
“陷阵之志!”高顺怒吼,盾牌撞飞一名玄甲骑,短矛如毒蛇出洞,將敌骑捅穿。
八百士卒齐声咆哮:“有死无生!!!”
声浪如雷,竟短暂压过了战场喧囂!
这八百人,正是高顺从西凉军中万里挑一、倾尽心血训练出的“陷阵营”。
他们或许不擅骑射,不精弓弩,但论结阵步战、短兵搏杀,皆是百战悍卒,堪称西凉军最后的脊樑。
“高顺!张辽!”宇文成都嘶声厉喝,眼中却涌起怒火与悲愤。
“谁让你们回来的!军令是让你们撤往凉州!”
高顺与张辽已杀到他身边,一左一右將他护住。
高顺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坚定:“李傕、郭汜已护送丞相自西门撤离!末將与文远,愿隨將军,共生死!”
张辽一矛刺死逼近的敌骑,抹了把脸上血污,朗声道:“將军,陷阵营八百儿郎在此!今日,便让天下人看看,西凉男儿,亦有敢死之士!”
宇文成都望著两人染血的背影,望著那八百陷阵营士卒在十倍於己的敌军中死战不退,每一瞬都有人倒下,却无一人后退一步……
他喉头哽咽,热泪混著血水滚落。
败局已定,他知道。
可有些东西,比胜负,比生死,更重。
他摇摇晃晃站起,將手中那杆濒临断裂的凤翅鏜,狠狠掷在地上。
然后,他撕下肩头一片染血的布条,將披散的长髮胡乱束起,握紧了那双曾拉开五石强弓、也曾轻抚过貂蝉脸颊的拳头。
没有兵器,便用拳头。
没有退路,便死战到底。
“好……”宇文成都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平静的疯狂。
“那今日,我等……便战至最后一息。”
他踏步上前,与高顺、张辽並肩。
八百陷阵营,环绕主將,结成一个最后的、不断缩小的圆阵。
而四周,靖难军如黑色潮水,层层涌来。
远处,中军大旗下。
姬轩辕静静望著那片仍在死战的小小孤岛,望著那道弃鏜握拳、血染征袍的金色身影,望著那八百死士用血肉筑成的最后壁垒。
“传令。”姬轩辕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中军。
身旁传令兵躬身。
“生擒董成都、高顺、张辽三人。”姬轩辕一字一句。
“余者……降者免死,顽抗者,杀。”
“诺!”
令旗挥动,號角长鸣。
战场各处,靖难军將领齐声高喝:
“大司马有令,生擒董成都、高顺、张辽!”
声浪如潮,席捲战场。
围困陷阵营的靖难军攻势微微一滯,包围圈却收得更紧。
李存孝挠了挠头,扛起禹王槊,嘟囔道:“生擒麻烦……”
但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麾下骑兵暂缓衝杀。
吕布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斜指,冷冷望著阵中那三人,眼中恨意与一丝极淡的欣赏交织。
项羽驻马阵外,重瞳望著宇文成都那双赤红的、不屈的眼睛,缓缓放下了手中霸王戟。
生擒令下。
但陷阵营的圆阵,仍在收缩,仍在流血,仍在战斗。
每一刻,都有黑甲士卒倒下。
圆阵中心,宇文成都一拳砸在一名靖难军士卒的面甲上,指骨破裂,鲜血淋漓。
他踉蹌退后一步,被高顺用盾牌护住。
他喘息著,望著四周越逼越近的刀枪,望著远处那杆“姬”字大旗,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悲愴,却狂放。
“姬轩辕!”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想擒某来啊!!”
晨光彻底洒满潼关前的原野。
照耀著尸山血海,照耀著残破旌旗,也照耀著那八百陷阵营最后的、绝望而骄傲的抵抗。
一个时代的尾声,总是伴隨著最绚烂也最残酷的血色。
而新的时代,正踩著这血色,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