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192年)四月下旬,兗州与徐州交界,费县。
暮春时节的官道两旁,青山叠翠,野花烂漫。
若在太平年月,这该是商旅往来、踏青游玩的时节。
然而此刻,官道两侧的密林中,却有五百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著远处蜿蜒的道路。
张飞趴在最粗的那棵老槐树后,憋得满脸通红。
“军师。”
他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抱怨:“咱们都在这林子里猫了两天了!蚊子都快把俺吃了!那张闓到底来不来”
郭嘉一身青衫,懒洋洋地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手里摇著根草茎,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急什么主公说了,张闓若起歹心,必在费县动手,此处山高林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他顿了顿,瞥了张飞一眼:“你那张脸,憋红了也嚇不退蚊子,省省力气。”
张飞瞪眼:“嘿!俺这不是怕耽误了正事吗!”
“正事”郭嘉嘴角勾起。
“我看你是急著去夏侯家提亲吧,现在嘛……”
他望向官道尽头,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是在提亲路上,顺便救个人。”
张飞挠挠头,又趴回树后。
官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只飞鸟掠过。
斥候早已派出,散布在十里范围內。
昨日便有消息传来,曹嵩的车队已过琅琊,正向费县方向而来。
而护送车队的,正是陶谦麾下部將张闓,带了近千士卒。
日头渐渐西斜,將官道染成一片金黄。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张飞浑身一紧,探头望去,正是派出去的斥候,一路疾驰而来,翻身下马,钻入林中。
“军师!张將军!来了!”斥候喘著粗气。
“曹嵩车队距此不足五里!张闓那廝……那廝果然有异动!”
郭嘉霍然起身,桃花眼中精光一闪:“说清楚!”
“小的躲在暗处看得真切!张闓方才召集心腹,密议了许久!虽听不清说什么,但看他神色凶狠,还不断朝曹嵩的马车张望,必是起了歹心!而且……”
斥候顿了顿:“他派了人去前面探路,似乎是在找合適的动手地点!”
郭嘉与张飞对视一眼。
果然。
大哥真是料事如神。
“再探!”郭嘉低声道。
“盯紧张闓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诺!”
斥候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林中,五百靖难军精锐齐齐握紧了手中兵刃。
费县东十五里,乱石岗。
此地山势陡峭,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两旁乱石嶙峋,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曹嵩的车队缓缓行至此地。
车队绵延里许,大小车辆百余辆,满载金钱细软、家眷僕从。
曹嵩已是花甲之年,鬚髮皆白,此刻正坐在第二辆马车上,闭目养神。
他此去兗州,是与儿子曹操团聚,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不安。
护送车队的,是陶谦派来的近千士卒,为首者正是张闓。
张闓骑在马上,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些沉甸甸的马车。
曹嵩在徐州避祸数年,积攒的家財,岂是小数
那些箱笼里,金饼钱粮、锦缎珠玉,少说也值数万金!
而他张闓,黄巾出身,归降陶谦后不过是个都尉,每月俸禄勉强餬口。
若能得了这笔財……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贪慾愈浓。
“將军。”
身旁副將凑过来,压低声音:“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前头这乱石岗,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张闓点点头,望向渐渐西沉的太阳。
天黑之前,动手。
他招手唤来几名心腹,低声吩咐:“待会儿进了乱石岗,先解决那几个护车的亲信。”
“那些家眷呢”
张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一个不留。”
“明白!”
车队缓缓驶入乱石岗。
山势渐陡,道路愈窄。
两侧乱石堆积,高的几有丈余,遮蔽了天光。
前队已转过山弯,后队尚在谷口,整个车队被拉成一条长蛇。
时机到了。
张闓猛然拔出腰间环首刀,厉声大喝:“动手!”
话音未落,早已埋伏在乱石间的数百士卒,如潮水般涌出!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黄昏的寧静。
曹嵩的亲信护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乱刀砍倒。
马车上的家眷尖叫著,抱作一团。
几名僕从试图反抗,转眼便被捅成血人。
曹嵩从马车中探出头,正看见一名贼兵举刀砍向自己的车夫,鲜血喷溅在车帘上,触目惊心!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他惊怒交加,浑身颤抖。
张闓策马上前,狞笑著看著这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曹太尉,別怕,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你性命。”
他挥了挥手:“把曹太尉请出来!”
几名贼兵衝上前,便要掀开车帘。
就在此时。
“杀!!!”
震天动地的怒吼,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