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南门、东门、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徐达没客气。
既然儿子说了攻城,那就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劝降什么的。
大军摆开阵势,几十门大炮对著城墙根就是一通狂轰滥炸。
炮是今年平阳卫才铸的铁炮,威力和射程远远超过之前的铜炮。
炮弹激射而出,砸在城墙上就是个坑,砸在人身上那就是一滩泥。
“轰!轰!轰!”
整个苏州地界都在抖。
钱遵礼缩在城门楼的死角里,灰头土脸,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大人!顶不住了!”
副將浑身是血地爬过来,哭丧著脸吼道:
“南门已经被轰塌了一角!徐达的步兵开始填护城河了!再不跑就真来不及了!”
“北门呢”钱遵礼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北门那边怎么样”
“没动静!”副將大喊,“那边连个鬼影都没有!徐达的兵力全压在另外三门了!”
钱遵礼鬆开了手,眼神阴晴不定。
他是玩阴谋的行家,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围三缺一。
这是兵法里的老套路。
给你留个口子,让你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就不会拼死抵抗。
但那个口子外面,往往就是个早已张开大口的陷阱。
“这是个坑啊……”
钱遵礼咬著牙。
但他没得选。
留在城里,等徐达破城,那就是瓮中捉鱉,必死无疑。
衝出去,虽然知道是陷阱,但万一呢
万一徐达兵力不足,或者万一自己跑得快,钻进那茫茫的江南水网里,或许还能捡回一条烂命。
人就是这样。
在必死和九死一生之间,总会选那个带个生字的,哪怕那个生字后面,藏著更大的死。
“传令!”
钱遵礼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狠劲。
“把那帮当官的都给我押上!绑在阵前当肉盾!”
“集合所有的弟兄,还有那些倭寇!带上金银细软,別管那些伤兵了!”
“从北门,突围!”
……
北门开了。
吊桥放下的时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钱遵礼骑著马,被一群手持倭刀的浪人和亲兵簇拥著,像是一群受惊的耗子,疯狂地涌出了城门。
城外静悄悄的。
没有伏兵,没有绊马索,甚至连个放哨的骑兵都没有。
远处的喊杀声都被拋在了身后。
“跑!快跑!”
钱遵礼拼命抽打著马屁股。
只要往北跑出二十里,就有个大湖,他在那边藏了几条快船。
只要上了船,那就是鱼入大海!
队伍狂奔了五里地。
十里地。
依然没有伏兵。
钱遵礼的心臟狂跳,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开始在胸腔里蔓延。
“哈哈哈哈!”
钱遵礼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徐达啊徐达!你也有算漏的时候!”
“什么大將军!什么围三缺一!你肯定是顾不上北边了!”
“老子命不该绝!老子……”
他的笑声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震动。
不是刚才那种火炮轰击城墙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低沉的震动。
地上的小石子在跳。
路边水坑里的水在泛起涟漪。
“怎么回事”
钱遵礼勒住马,惊疑不定地看向北方。
那天边的地平线上,原本是一片晴朗的蓝天。
可现在,那蓝天
那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
像是一道黑色的潮水,正以此不可阻挡的势头,向著这边漫捲而来。
紧接著,是声音。
“隆隆隆隆……”
那声音像春雷滚过大地,又像是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
“骑兵……”
钱遵礼身边的倭寇首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矮个子,此刻脸色惨白,嘴里嘰里呱啦地喊了一句。
“是大队的骑兵!”
钱遵礼傻了。
这里是江南啊!
是水乡啊!
哪来的大队骑兵
徐达带来的都是京营和卫所兵,虽然有骑兵,那也是零散的游骑。
这种规模的衝锋阵势,这种连大地都能踏碎的威压……
只有北边的军队才有!
那条黑线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