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深秋,往往来得比北地要晚些,但这並不妨碍一股名为孝心的热浪,在一夜之间席捲了整个秦淮河两岸的富贵温柔乡。
新的一批火晶柿子,终究是送进了京师。
这在金陵城的权贵圈子里,掀起了一场名为祥瑞的消费狂欢。
徐景曜是个懂人性的。
他没把这些柿子直接摆在大街上叫卖,而是给商廉司旗下的那几家高端铺子立了个规矩:每日限量,且需凭官凭或商会的顶级腰牌方可认购。
这招数在后世叫飢饿营销,放在大明朝,这就叫身份隔离。
对於那些刚刚在三山街风暴中倖存下来的富商,以及那些整日里揣摩圣意的文官而言,这哪里是买柿子
这分明是在买一张通往政治安全区的门票。
既然这柿子是锦衣卫同知提议、陛下首肯、且还要送去给马皇后润肺的。
那你若是不买两筐回去供著,是不是对陛下有意见
是不是对马皇后不孝
逻辑其实很荒谬,却又无比自洽。
首先,这柿子是给马皇后治咳嗽的药引,是帝后情深的见证。
其次,这柿子是燕王殿下和那位锦衣卫徐同知亲自过问、动用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祥瑞。
若是谁家桌案上能摆上一盘,那便意味著你与皇家同气连枝,意味著你是个懂孝道、知大义的体面人。
在这大明朝,还有什么比体面二字更值钱的吗
於是,商廉司那扇原本门可罗雀的偏门,这两日竟被求购的轿子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徐景曜此刻正躺在西院,手里拿著本閒书盖在脸上,听著陈修在一旁匯报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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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至今日午时,那一千张印著御用同款的柿子提货券,已经售罄了。”
陈修神情有些恍惚,像是被金钱的恶臭给熏晕了头。
“原本定价是一张券换一筐柿子,作价十两银子。结果到了黑市上,这券已经被炒到了五十两,且有价无市。甚至有几个三山街的,为了求一张券,竟托关係送礼送到了咱们衙门的门房那里。”
徐景曜闻言,从书底下发出一声轻笑,並未起身。
“五十两便宜了。”
“陈修啊,你不懂这帮人的心思。他们买的不是柿子,是安全感。自从杨家倒台,三山街被洗了一遍,这帮有钱人心里的弦都绷断了。如今朝廷给了他们一个花钱表忠心的机会,別说是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他们也会咬著牙买下来,还得笑著说谢。”
“那......后续的”陈修试探著问道。
“不急,慢慢放。”
徐景曜终於拿开了脸上的书,露出一张神清气爽的脸,除了眼角那点被朱棣揍出来的淤青稍微破坏了点美感外,整个人看起来愜意得很。
“告诉缎。记住不能逾制,要那种似是而非的贵气。再在盒子上刻上一句诗,就用......”
徐景曜摸了摸下巴,想起了那位爱吃荔枝的唐朝同行。
“就用味过华林芳蒂,色兼阳叔金衣。虽说这是前人咏枇杷的,但这帮商人谁懂啊看著有文化就行。”
陈修憋著笑,一一记下。
自家这位大人,坑起人来当真是从不手软,且坑得这般风雅,让人挑不出理来。
待陈修退下,徐景曜挽著袖子,腰间繫著个並不怎么雅观的围裙,开始对著案板上那一堆红彤彤的果肉较劲。
“四弟,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徐允恭倚在门口,看著自家这个不务正业的弟弟,眼神颇为复杂。
按理说,君子远庖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