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摇摇头。
“是咱们国家正在研製的飞弹,能打两千公里。”言清渐看著他,“船上的那些工具机,就是用来加工飞弹发动机关键部件的。如果晚一天,飞弹的试射就晚一天;飞弹晚一天形成战斗力,咱们国家的腰杆就软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您刚才说,粮食、煤炭是老百姓等著要的东西。没错,很重要。但还有一样东西,也是老百姓等著要的——安全。没有国防,粮食种出来了也可能被抢走,煤炭挖出来了也可能烧不成。这个道理,您比我有体会——当年上海沦陷的时候,日本人是怎么干的”
老李的脸色变了。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棚子里一片寂静。江风从棚子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掛在墙上的安全帽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老李长长吐出一口气:“言主任,您说得对。我老李糊涂了,光盯著眼前这几船货,忘了大局。”
他转过身,对工人们一挥手:“三队的,都给我起来!粮食船推迟一小时,煤炭船推迟两小时!先把『海虹號』给我卸了!”
工人们轰然应声,纷纷起身往外走。有个年轻工人小声问:“队长,那粮食队和煤炭队那边……”
“我去解释!”老李一瞪眼,“他们要是不服,让他们来找我!”
言清渐这才露出笑容,握住老李的手:“李师傅,谢谢您理解。协作办会正式发函给港务局,说明情况,不会让你们担责任。”
“担责任怕什么”老李咧嘴笑了,“我这把老骨头,能再为国家干点要紧事,值!”
“海虹號”开始靠泊。巨大的船体缓缓贴近码头,缆绳拋上来,工人们熟练地固定。起重机已经就位,装卸工人们准备好了工具。
言清渐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码头上亲自督阵。冯瑶站在他身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第一批设备吊装上岸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那是几台用木箱封装的大型工具机,每个箱子都有卡车那么大。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吊装到平板车上,用帆布盖好,綑扎牢固。
就在第二台设备即將落地时,意外发生了——吊机的钢丝绳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紧接著,一个绳股断裂,吊在半空中的木箱猛地倾斜!
“停!停吊!”老李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操作工慌忙停止操作,但箱子已经倾斜了三十度,隨时可能翻倒。箱子里是精密工具机,一旦翻倒,几十万的设备就毁了。
码头上一片混乱。工人们围上来,却束手无策——箱子重十几吨,倾斜状態下根本不敢动。
言清渐几步衝到吊机下,仰头观察了几秒,转头问老李:“李师傅,码头上有备用的承重支架吗”
“有!在仓库里!”
“快拿来!京茹,带几个人去帮忙!”
三分钟后,几个沉重的钢製支架被抬了过来。言清渐亲自指挥:“左边两个,垫在箱子倾斜的这一侧!右边两个,准备接应!吊机听我口令——慢慢往下降,每秒不超过五厘米!”
他的声音沉著有力,像在指挥一场战斗。工人们按指令行动,支架稳稳垫在箱子下方。吊机缓缓下降,倾斜的箱子终於落在支架上,虽然还是斜的,但至少不会翻了。
“现在,用千斤顶,一点一点把箱子顶平。”言清渐继续指挥,“一次顶高不超过一厘米,顶一次检查一次支架稳固度。”
二十几个工人同时操作,四个千斤顶同步上升。箱子一寸一寸被抬平,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当箱子完全平稳落地时,码头上爆发出欢呼声。老李擦著汗走过来,朝言清渐竖起大拇指:“言主任,您真行!连这个都懂”
“在工厂干过,知道设备金贵。”言清渐也鬆了口气,“李师傅,钢丝绳要全面检查。剩下的设备,必须保证安全。”
“您放心!我亲自检查!”
接下来的装卸顺利多了。到下午五点,十二台工具机全部安全卸船,装上了等候已久的运输车队。
言清渐看著车队驶出码头,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腹伤处有些不適,但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对秘书说:“通知『1060』项目组,设备已经启运,预计今晚十点前到厂。让他们做好接收准备,连夜安装调试。”
“是!”
暮色四合,黄浦江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码头上,装卸工人们又开始忙碌別的船只,號子声再次响起。
老李走过来,递给言清渐一个军用水壶:“言主任,喝口热水。今天……谢谢您。不是您来,我这老脑筋还真转不过弯。”
言清渐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温正好,带著淡淡的茶香。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把水壶递迴去,“李师傅,您和工人们今天乾的活,可能比您想像的还要重要。那些工具机造出来的零件,將来会装在飞弹上。等飞弹试射成功,我给您报喜。”
老李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得喝两盅!”
两人都笑了。江风吹过,带著深秋的凉意,但码头上忙碌的热火朝天,却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