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重申:我们是去欣赏艺术的,不是去开演唱会的。他需要的是懂他的观眾,不是给他招黑的粉丝。这一次,我们要为他挣足面子,而不是排场。做不到的,请自行退票。】
公告一出,群里瞬间安静。
几秒后,满屏整齐划一的“收到”,刷了过去。
林彦对此一无所知。
他没有回剧组安排的酒店,而是在大剧院旁边,找了个一天一百块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房间里,他摊开那个已经快被翻烂的剧本。
上面不再標註“愤怒”、“悲伤”之类的词语。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如同乐谱般的標记。
强拍(f),弱拍(p),渐强,渐弱,休止符。
他试图从音乐性的角度,去解构《雷雨》那暴风骤雨般的台词结构。
深夜,排练厅。
饰演繁漪的陈瑾,竟然主动留了下来,陪他对词。
“孟导让你抢词,不是让你单纯地快。”
陈瑾指了指他的后背。
“话剧演员,要学会用背影演戏。当周朴园在训斥你的时候,你虽然一言不发,但你的背部肌肉,必须隨著他台词的节奏,时而收紧,时而放鬆。这叫『听的节奏』。你是在被动承受,而不是主动出击。”
第二天排练,林彦尝试著加快语速。
结果因为气息不稳,一口气没上来,接连吃了好几个字,发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孟显林毫不客气地评价。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只有急躁,没有底蕴。”
单纯的快,是错的。
林彦终於意识到,他缺的不是技巧,而是周萍这个人物,最根本的生理状態。
他开始在旅馆楼下的健身房,一边在跑步机上快走,一边背台词。
他要找到那种,长期处於惊恐、压抑和自我厌恶中,永远无法深呼吸的,短促而神经质的呼吸状態。
一周后。
还是那场父子对峙的戏。
“你这些年,在外面,做什么事,我都不闻不问。”
周孟涛的台词,依旧沉稳如山。
林彦没有再刻意停顿,而是在周孟涛的压迫感下,用一种急促到近乎狼狈,却又虚弱无力的语速,飞快地回应。
“是,父亲。”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黏连在一起,透著一股想要立刻逃离,却又被死死钉在原地的绝望。
那个“想逃却逃不掉”的节奏,终於对了。
这一遍走完,全场安静。
孟显林默默地走上前,伸出手。
“啪嗒”一声。
他关掉了那个已经响了一周的节拍器。
全场,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就在林彦以为自己终於过关时,孟显林却忽然指著舞台角落里,那把繁漪坐过的,空无一人的椅子,幽幽地开口。
“节奏对了。”
“但你现在,只是像个人了。”
“还不够。”
孟显林转过头,看著林彦。
“周萍,是这周公馆里的一个活鬼。你的身体,太轻了。”
林彦顺著他的手指,看向那把孤零零的椅子。
节奏是骨架。
可要演出一个“活鬼”的沉重感,他还缺了最重要的,血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