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是惨白,发是灰黑,唇是暗色,眸是无底深渊。
身上星冠、鹤氅、手中捲轴、脑后神光,皆如从老旧黑白戏文里拓印下来的一般,只有深深浅浅的灰与白,透著一股子冰冷刺骨、毫无生机的邪异!
就连那法相周遭滚动的“瑞气”,也成了翻滚的灰白浊雾!
这黑白法相见金光天罗压来,竟也同时开口,声音嘶哑扭曲,却与那清亮敕令一字不差: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敕令:太白星辉,听吾號令!诸部神真,下界临凡!”
晦暗的灰白星籙从其手中捲轴飞出,同样引动天象!
可那灰白天穹裂开的,却是道道污浊的、灰黑色的光!
落下的,是一尊尊形貌同样模糊、却透著沉沉死气与疯狂意味的灰黑色扭曲身影。
持著灰暗的雷鼓、破烂的电旗,发出无声的咆哮,结成一座灰暗、破败、却同样森严的阵势,反卷而上!
灰光惨惨遮日月,死气沉沉蔽星辰!邪鼓喑喑乱阴阳,魔影幢幢噬神魂!
轰隆隆——!!!
金光天罗与灰暗魔阵毫无花巧地撞在一处!
剎那间,宛若千百个雷霆同时炸开!
狂暴的衝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一圈圈向外猛砸。
即便隔著老远,又有前方那些观战者不自觉散出的灵力稍作抵挡。
姬左道仍觉得胸口发闷,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金锣破鼓在脑仁里猛敲!
他肩头的七七,更是嚇得小脸一白,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头髮,把脸埋进他颈窝。
“嚯,这法相,太白金星啊,这京海749的局长杀心够重的。”
狗爷倒是稳如泰山,只是狗眼微微眯起,盯著那两尊纠缠恶斗的法相。
“这……这是……”
姬左道指著那两尊除了顏色、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法相,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李铁柱早已找了块石头坐下,脸色见怪不怪。
他摸出姬左道给的那包烟,抖出一根,也没点,就那么叼在嘴里,含糊道:
“喏,看见没那个浑身冒清光、请天兵天將的,就是咱们京海749的头儿,张玉宸张局长。”
他抬抬下巴,又指向那黑白邪异的法相:
“旁边那个黑白电视里爬出来似的,是局长的心魔。”
“心……心魔!”
姬左道差点咬了舌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心魔还能跑出来,跟正主儿面对面,打得这么……这么热闹!”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话说这“心魔”二字,在修行界,本是个顶顶寻常的老生常谈。
寻常到但凡是个踏上修行路的,甭管你是名门正派还是山野散修,是道是佛是妖是鬼。
师傅前辈们拎耳朵叮嘱的第一课,十有八九便是:
“紧守灵台,莫生心魔!”
可这话说来轻巧,真问起这心魔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可就五花八门,千人千面了。
有道是,贪嗔痴慢疑,五毒蕴心,皆可成魔。
往俗了说,它就是你心里头那些见不得光、又撂不下的念头。
是贪財的欲,是嗔怒的火,是痴迷的妄,是傲慢的执,是猜疑的鬼。
平日里,它藏在你灵台深处。
在你打坐入定、修为突破、或是心神失守的当口,便悄然滋生,幻化出种种妄境,诱你墮落,坏你道行。
轻则修为倒退,道心有瑕。
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此乃修行路上,人人谈之色变,却又避无可避的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