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个受伤的巴斯克人
德格伦村,天气晴朗,老杰克正站在巨大的烘焙炉前监督村民挨家挨户烘焙麵包。
烘焙炉位於德格伦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木石结构小房子。
房屋底部用方砖砌到膝盖高作为地基,上面再用马粪,麦秆混合著粘土砌墙,这样做出来的墙面可以有效的保温隔热,难点就在於要调整好马粪和粘土的比例,一比十是最好的状態,多了则会丧失坚固性,容易垮塌,少了则容易受热裂开。
房屋最顶端是一个硕大的烟囱,此时上面正冒出缕缕青烟,说明灶里面烧的是乾柴,且火焰很旺。
一般而言,湿柴冒白烟,乾柴冒青烟,树脂含量高的比如松树、杉树燃烧后则冒黑烟,这一点很容易判断。
房屋內部是一个巨大的拱形砖石炉膛,炉膛底部烧著熊熊的柴火,將热量均匀地传递给上方的石制或陶製炉板。炉膛侧壁开有专门的添柴口和观察孔,可以隨时调整火势。
村民们排著队,將自家早已准备好的、发酵好的黑麦麵团送进炉子。麵团被放在长柄的木铲上,由经验丰富的烘焙师傅快速送入炽热的炉膛,贴在滚烫的炉壁上。
不消片刻,麦香混合著柴火的气息便瀰漫开来,焦黄酥脆的麵包外壳逐渐成型。
老杰克仔细检查著出炉的麵包,用指节敲打,听声音判断是否烤透,又掰开一点查看內部是否熟透、气孔是否均匀。
德格伦的公共烘焙炉每周开放两次,村民们集中使用,既能节约每家每户单独生火的柴火,也能保证麵包烤制的质量。
作为领主,李昂拥有炉子的所有权,並象徵性地收取少量费用,通常以麵包或者柴火抵扣,这也是领地收入的一小部分。
因为炉膛的容量有限,不少人早早的就已经来这里排队。
在法国的南部地区,当地的领主甚至不充许领民私自烘焙麵包,想要烘焙必须到领主指定的麵包坊才行,否则就会面临罚款。
而德格伦的农奴则单纯就是因为穷,大部分农奴负担不起柴火的费用,家里也没有专门烘焙麵包的炉子,所以只好付出一定的费用来使用领主老爷的麵包炉。
通常,他们会准备好一整个周的食物,然后一次性放进炉膛烘焙,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省下一大笔使用炉子的费用,缺点则是麵包烘烤的不均匀,口感简直一言难尽。
不过对农奴来说,口感之类的都是小问题,能吃就行。
在场大多数人带来的都是廉价的黑麦麵团,只有少数几家自由农的麵团是用小麦麵粉做的。
黑麦麦粒和小麦粒看起来差別不大,然而磨成麵粉后,二者却呈现出明显的不同。
小麦麵粉顏色较白,质地细腻,容易形成有弹性的麵筋网络,烤出的麵包蓬鬆柔软。
而黑麦麵粉顏色灰暗,质地粗糙,谷蛋白含量很低,难以形成良好的麵筋,烤出的麵包口感偏酸,再加上不少人还往里面掺入了橡子粉等一些杂料,导致更加难吃。
幸运的是老杰克直到自前都还没看到有哪户人家往自己的麵团里面掺有木屑,这说明大家虽然穷,但基本的生存还能保障,勉强处於一个温饱水平。
烘焙炉有四个炉膛,也就是说一次性只能烤四户人家的麵包。前一户人家取走麵包后,下一户接著毕恭毕敬的走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麵粉递给老杰克,紧张而期待地等待著。
老杰克接过麵粉袋,掂量了一下,估摸著分量差不多,便点了点头,示意烘焙师傅可以开始操作。
这户人家明显是自由农,带来的麵团顏色介於黑麦和小麦之间,大约是混合了两种麵粉,这在村子里已经算是比较“奢侈”的吃法了。
主妇小心翼翼地將自家的麵团从篮子里捧出来,交给烘焙师傅。师傅熟练地用长柄木铲接过,看准火候,手腕一抖,麵团便精准地贴在了炉膛內壁的最佳位置,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等待烘焙的间隙,老杰克又想起了已经出门多日的李昂和罗杰。
“今天收上来的麵粉都还挺不错,要是老爷在家的话可有口福了。”
作为领主,李昂自然不会屈尊俯就和农夫们使用同一个麵包炉,他在领主大屋的厨房里有一个单独的小烤炉,以往是由村里的农妇负责烘焙,现在这些工作则被通通交给了女僕玛丽苏来办。
不得不说,这位来自英格兰国王宫廷的女僕就是不一般,不仅手脚麻利,做事井井有条,而且在烹飪和家务方面都显露出远超普通村妇的见识和手艺。
她烤出来的麵包,外皮金黄酥脆,內里鬆软均匀,即使是用黑麦麵粉,也能通过调整发酵时间和添加少量蜂蜜或野果来改善口感。
李昂对此非常满意,老杰克也暗自庆幸当初留下了这个能干的女僕。
“老杰克,木柴快烧完了!”
“叫几个人再去扛点过来!”
老杰克隨意点了几个前来烤麵包的农奴,答应他们扛来柴火后就可以比別人提前获得烤炉的使用权,闻言,几个皮肤晒的黝黑的老农连连应和,欢欣鼓舞的找木柴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村口方向传来。老杰克心中一紧,立刻转身望去。
只见一名骑手正策马疾驰而来,看装束不像是本地人,风尘僕僕,脸上带著焦急的神色。
骑手举著一桿黑黄相间的纹章旗,老杰克认出来这是乌赫尔家族的纹章。
“奇了怪了,伯爵的人来德格伦村干什么”
这事由不得老杰克警惕,现在李昂不在家,所有大小事情都由他作主,万一来者不怀好意可就麻烦了。
骑手將战马在村口停下,等了半天还不见一个人影过来,不免有些烦躁。
他身旁的战马不安的打著响鼻,不停喘著粗气,拽著主人韁绳想要去溪边喝水。
骑手拗不过战马,於是鬆开手上的韁绳,任由马匹肆意在溪水里踩踏。他自己则摘下头盔,用手捧起冰凉的溪水胡乱洗了把脸。
得到了自由的战马仰头髮出一阵愉悦的嘶鸣,隨后將头埋进水里咕嚕咕嚕大口喝起来0
马喝水的样子和其他动物不同,它们会將嘴唇和部分口鼻浸入水中,然后通过捲曲舌头形成一个类似“吸管”的通道,將水吸入口腔。
它们不会像猫狗那样舔舐,也不会像人那样用嘴唇啜饮。
等了好一会儿,老杰克终於出现在村口。
“哎,终究还是老了,以前几步就走到了,现在累得不行。”
骑手注意到了眼前穿著体面的老人,猜测对方应该是管家一类的人物,於是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咳嗽一声,然后威严的说道。
“我是伯爵大人派来的信使,有信件要交给罗塞洛爵士。”
“很遗憾,大人,我家老爷在前几天外出了,要半个月后才能返回。”
得知对方是来送信,老杰克鬆了口气,解释道。
“出去了”骑手略微有些诧异,隨后只得把信件交给老杰克。
“那好吧,等你家大人回来后一定要转交给他,这封信件很重要。”
老杰克双手恭敬地接过信件,入手感觉沉甸甸的,火漆上的乌赫尔纹章清晰可见。
“请您放心,等老爷一回来,我一定立刻转交。”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道,“敢问大人,这信里是不是关於南边拉里代谢赫的事情”
信使看了老杰克一眼,似乎有些惊讶於这个乡下管家的敏锐,但也没有隱瞒,压低声音道。
“没错。南边不太平,摄政大人命令所有边境领主提高警惕,做好防备。”
“你家老爷这时候不在————唉,希望他能早点回来吧。德格伦虽然偏北一点,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多谢大人提醒。”老杰克心中一沉,脸上却维持著平静。
“我们会加强戒备的。大人一路辛苦,要不要进村休息一下,喝点水,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