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房里,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部分声音。晁槐花挽起袖子,利落地从方初手里接过一块脏尿布,在水龙头下冲洗著,动作熟练。
方初有些笨拙地学著,心思却完全不在手里的尿布上,满脑子都是刚才知夏那冷漠抗拒的背影和无声的眼泪。
“小初啊,”晁槐花一边搓洗著尿布,一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方初耳中,“夏夏她……刚生了孩子,身体虚,情绪也不稳。这当女人的,生完孩子,就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似的,心里头害怕,委屈,又累,看什么都容易不顺眼,容易发脾气。你是她男人,得多体谅她,多让著她点,知道吗”
她这话,带著母亲的恳切和担忧,既是为女儿说话,也是希望女婿能理解,別因为知夏的反常而心生芥蒂。
方初连忙点头,语气恳切:“妈,我知道。您放心,我肯定会让著卿卿的,绝对不会跟她计较。她怎么样对我都行,只要她能舒心点,別那么难受。”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虽然心里依旧困惑不安,但对知夏的疼惜是实实在在的。
晁槐花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似作偽,心里稍微安慰了些。她將洗乾净的尿布拧乾,放到一边的盆里,又拿起一块,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起了另一件事:
“小初,还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方初看她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心里不由得一紧:“妈,什么事您说。”
“夏夏她二哥……,今天发电报过来了。”晁槐花声音更低了,“说他被厂里推荐,要来京都这边学习一段时间,估计……也就是这几天就会到了。”
“二哥要来京都”方初有些意外,但心里隱隱有点高兴。二舅哥来了,或许能帮著劝劝卿卿卿卿见到亲人,心情也能好些。
然而,晁槐花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在了方初心头:
“嗯。他还说……左旗也会跟著一起来。”
“左旗也来”方初的声音猛地拔高,手里的尿布差点掉进盆里。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岳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心慌意乱!
左旗!那个和知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初恋!那个知夏在结婚前,可能心里真正装著的人!
他怎么会来京都还是跟知夏的二哥一起来
这个消息,对方初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现在和知夏的关係本就降到了冰点,知夏对他抗拒冷漠到了极点。如果这个时候,左旗再出现……
方初简直不敢想下去!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妈……夏夏她知道吗”方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急切地问。他无法想像,如果知夏知道左旗要来,会是怎样的反应会不会……更加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他
晁槐花摇了摇头,脸上也带著忧虑:“我没告诉她。她现在这个样子,情绪这么差,身子又虚,我怕告诉她,再受什么刺激。而且……具体哪天到,也还没定。”
听到知夏还不知道,方初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那份恐慌却丝毫没有减轻。他立刻抓住晁槐花的手,语气几乎是恳求:“妈!您先別告诉她!千万先別告诉卿卿!等……等过两天,她情绪稳定些了,身子好些了,再说!行吗”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任何一点外界的刺激,会让知夏本就脆弱的情绪彻底崩溃,或者……让她更加坚定离开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