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看向陈子昂。
“就在这里告別吧。”她说，“我的飞船已经就位，在同步轨道上。
我会通过短距跃迁直接登船。”
陈子昂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金属盒——只有拇指大小。
“最后一样礼物。”他说，“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一点地球的土壤，一点钢铁之城的金属碎屑，还有一片乾枯的、异界的『星光草』叶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確实只有这三样微不足道的东西。
“带著它们，”陈子昂轻声说，“就像带著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薇月接过盒子，星辉之眼中流转过温暖的光芒。
“我会將它们放在飞船的『纪念舱』里。”她承诺，“与星澜文明收集的其他星系的纪念品放在一起。”
她收起盒子，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这些人。
“那么，”她说，“再见了，陈子昂。
再见了，地球文明。”
她身上开始浮现出比之前更浓郁的星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最终將她完全包裹成一个银色的光茧。
光茧缓缓升空，在离地十米的高度停住。
然后，它开始加速——不是直线上升，而是以一种违背常规物理定律的方式，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著天空斜斜飞去。
速度越来越快，轨跡越来越陡直。
三秒后，它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衝破永昏的天幕，消失在云层之上，向著更高的星空而去。
广场上，三十万人依旧肃立，依旧沉默。
所有人都仰著头，目送那道银色流星消失在天际。
直到它彻底看不见了，赵劲光才缓缓放下右手，深吸一口气，用整个广场都能听到的声音宣布：
“星澜文明使者薇月女士，已启程归乡。”
“全体——礼毕！”
三十万只手同时放下。
但人群没有散去。
他们依旧站在那里，仰望著星空，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陈子昂也仰著头。
在他的感知中，他能“听”到——在高高的轨道上，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造物正在启动它的主引擎。
那不是化学推进，不是核聚变，而是某种直接操控时空曲率的推进方式。
他“看”到，异界的引力场被温柔地“推开”，卫星轨道被优雅地“绕过”，恆星的引力井被精確地“计算”。
然后，一道微弱但清晰的、跨越维度的“涟漪”，以那个造物为中心扩散开来。
跃迁开始了。
下一秒，那个造物从异界的轨道上消失了。
不是飞走，不是加速到光速，而是直接从这一个时空坐標，跳跃到了另一个——距离这里大约零点三光年的某个空旷区域。
陈子昂闭上眼睛，精神力延伸到极限。
他捕捉到了跃迁留下的“尾跡”——那是一段极其精妙的空间结构自我修復的过程，如同水面上被石子激起的涟漪，缓缓平復。
跃迁完成了。
薇月，已经在了零点三光年之外。
而她的下一次跃迁，將在二十四小时后进行，目標是十光年外的某个恆星系。
她的归途，正式开始了。
陈子昂缓缓睁开眼睛。
天空依旧，星辰依旧。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低下头，看到赵劲光正朝他走来。
“她走了。”赵劲光说。
“嗯。”陈子昂点头。
“我们也要继续前进了。”赵劲光拍拍他的肩膀，“『深空之眼』计划，三个月后启动。
这三个月，你需要进行专项训练——学习如何维持『高维观测窗口』。”
“明白。”陈子昂说，“我会准备好的。”
“另外，”赵劲光顿了顿，“基於薇月留下的『文明潜力评估矩阵』，中央已经批准了一项新的长期计划——『星辰之子』。”
陈子昂看向他。
“我们將从全国范围內，选拔具有高灵能亲和潜质的青少年，进行系统的培养。”赵劲光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雄心，“目標不是製造『超级士兵』，而是培养下一代的科学家、工程师、探险家……那些能够理解並使用高阶灵能科技，带领人类真正走向星空的人。”
他看著陈子昂：
“而你，將是这个计划的首席教官。”
陈子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赵劲光也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走，回指挥中心。
有很多细节需要和你商量。”
两人並肩走下平台，穿过依旧肃立的人群。
所过之处，战士们自动让开道路，向他们行注目礼。
那些目光中有崇敬，有期待，有信任，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陈子昂走在其中，感受著这一切。
他想起薇月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你的位置，在这里，和你的文明在一起。”
而星海深处，一个承诺已经许下：
“我会回来的。”
终有一天，星辰会再次交匯。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