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传送开始。”
没有预兆,海量的信息流直接涌入探索队的通讯和数据终端。
那是铁锈世界的歷史、现状、以及……吞噬者的记录。
……
铁锈世界,诞生於七万三千年前。
最初,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岩质行星,围绕著一颗稳定的恆星运转。
但在某次罕见的宇宙事件中,一种特殊的“金属生命孢子”坠落到这个世界。
这些孢子以地壳中的金属元素为食,在漫长的时间里,进化出了原始的机械生命形式。
没有血肉,没有灵魂,只有精密的机械结构和基於物理定律的逻辑思维。
它们建造城市,发展科技,探索真理。
它们的世界观建立在绝对的数学和物理之上——1+1永远等於2,能量永远守恆,因果关係不可顛倒。
在它们的文明巔峰期,它们甚至掌握了规则层面的物质操控,能够从原子级別精確构筑任何物质结构。
整个行星,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自给自足的机械生態系统。
地热被转化为无穷能源,金属矿脉被精炼成各种合金,大气被调节到適合机械运转的组成。
它们甚至建造了“逻辑圣殿”这样的超维计算中心,將整个文明的意识上传,形成了集体智慧——中枢意志。
但这一切,在五百三十七年前,戛然而止。
“吞噬者降临。”
信息流中,浮现出一段记录影像:
铁锈世界的同步轨道上,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从缝隙中,涌出了……某种东西。
很难描述它的外形。
它不是实体,不是能量体,也不是信息体。
它更像是一种规则的飢饿,一种逻辑的癌症。
在影像中,它首先“接触”了铁锈世界最外围的一个通讯卫星。
卫星瞬间锈蚀——不是表面生锈,是从分子结构开始崩溃,金属键断裂,晶体结构瓦解,在几秒內化为一团飘散的金属尘埃。
但这只是开始。
吞噬者沿著卫星与地面的数据链路,“流”入了铁锈世界的网络。
所到之处,一切机械结构都以同样的方式崩溃。
不是破坏,是分解——將有序的、精密的机械结构,分解成无序的、原始的金属微粒。
“它吞噬的不是物质,是秩序本身。”中枢意志解释,“它將我们花了七万年构建的精密秩序,降解为混沌。
它让齿轮不再咬合,让电路不再导通,让逻辑不再成立。
我们称它为『熵增实体』——一种以增加混乱度为存在目的的规则异常。”
影像继续:
铁锈世界的机械生命们进行了绝望的反抗。
它们动用了一切武器——从动能炮弹到能量光束,从逻辑病毒到规则干扰场。
但全部无效。
因为吞噬者本身没有实体,它只是一种“现象”。
你无法射击一个现象,无法炸毁一个概念。
唯一有效的方法,是隔离。
中枢意志做出了痛苦但必要的决定:它切断了被感染区域与主网络的一切连接,像截肢一样拋弃了三分之一的领土和人口。
然后启动了全球范围的“逻辑静默”——將所有非必要的运算和活动停止,將能量消耗降到最低,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
这一招暂时骗过了吞噬者。
它放慢了吞噬速度,但没有离开。
就像一只吃饱了的野兽,趴在猎物旁边,等待下一次进食。
五百年来,吞噬者一直在缓慢地、持续地侵蚀铁锈世界。
每一年,都有新的区域被感染、被分解。
每一年,中枢意志都不得不切断更多的连接,拋弃更多的同胞。
每一年,求救信號都在持续发送,但从未得到回应。
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