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心中同样是掀起阵阵涟漪。
天子仅仅只是这一手安排,就让整个朝堂为之生变。
首辅今日是没有被弹劾倒下,但如今再提辽东失地,便同样是在暗示今日杨涟弹劾的那条催战致败,他方从哲仍然是要担一些责任。
而东林党今日固然一败涂地,可韩爌却进文华殿大学士。此举不光能分化东林党,同时还能逼著韩爌不得不向皇帝靠拢。
那么余下的东林党人,是选择继续跟隨刘一燝,还是韩爌呢
被左光斗、徐养量一左一右架著的杨涟,忽然笑了起来。
当著所有人的面。
杨涟肆无忌惮的推开左光斗和徐养量,放声大笑著。
“天子”
“伏惟天子至尊,咸使百官臣服!”
“此乃真天子!”
“天子当真好手段!”
“哈哈哈哈哈!”
“我杨涟今日输的不冤……”
杨涟的模样有些癲狂。
却没有人去阻止他。
杨涟癲狂的笑声,深深的刺痛著在场的各方人员。
韩爌眉头紧锁,深深一嘆。
已经谢恩过的他,再一次朝著乾清宫方向躬身作拜。
“皇恩浩荡,天子圣明,小臣惟天子是从,不復山河失地,枉为人臣,愧对君父!”
……
已经回到乾清宫的朱由校。
停下脚步,没来由回头看向文华殿方向。
虽然看不到也听不到那边此刻的场面,但朱由校却坚信,朝局已经因为他发生了一些悄无声息的变化。
他缓缓抬头,举起手朝向天空中的那轮明日。
轻轻一握。
尽在指掌的感觉,悄然滋生。
“臣,张维贤,参见陛下。”
“问圣躬安否。”
乾清宫大殿。
按下朝堂之爭的朱由校,迎面就看到早先宣进的英国公张维贤,神色恭敬地躬身作揖。
“国公免礼。”
“赐座。”
一名蓝袍太监躬身摆来一只软凳,放在张维贤身后。
等看到朱由校坐在御座上。
张维贤这才出言谢恩,欠著半只屁股坐下。
坐定之后。
张维贤拱著手道:“如今新朝已立,天子初日便御极升殿视朝,陛下勤政,无复列祖列宗。纵国家不寧,陛下仁德之下,必然焕新,诸事兴旺。”
见这位已经世袭了七代的英国公,连连出声恭维,说著吉祥话。
朱由校却是面色收敛了起来。
他佯装著语气低沉道:“国公言重,朕若是没有记错,英国公府世袭至今,已是七代了”
今日新朝初立。
张维贤本在家中,却不知为何宫里忽然来了一道宣进的旨意。
现在又听朱由校这般询问,心中愈发不解。
张维贤只能頷首道:“回陛下,英国公府受恩於成祖皇帝,先祖河间忠武王,得称靖难第一功,六世祖忠烈公,始封英国公爵,至今確已七代。”
朱由校点了点头,而后转口道:“方才国公问圣躬安否,朕实则颇为不安。”
张维贤神色一颤。
自己先前入宫的时候,可是对文华殿里的事情有所耳闻。
今天朝堂上,似乎爭斗的很是厉害。
张维贤立马低声道:“伏惟陛下掌圣朝,些许不寧,自有天子乾坤圣裁,先帝累国骤崩,臣请陛下圣体为重,勿思虑甚重。一应国事,天子审慎而定,交付诸臣工,成则赏,失则罚。惟天子圣明,国家必兴。”
看不出新天子究竟有什么意图。
张维贤只能小心敬慎的应对著。
朱由校面上却是露出了一抹笑意:“国公体恤於朕,忠孝之心,朕已知晓。国公奏对,朕审事定夺,交付臣工。如今,朕倒是有一桩事,属意国公操办。”
张维贤闻言之下,赶忙起身,躬身做拜。
“英国公府世受皇恩,与国同休,內外一体,天子之命,臣惟是从,敢不效尔。”
见这位老国公如此恭顺。
朱由校立马从御座上站起身,走到了张维贤身前。
“好!”
“朕今日要白龙鱼服,巡曳詔狱。”
“此事交国公操办。”
张维贤听明白圣意之后,心中一惊,赶忙低头:“詔狱乃大凶之地,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往此污秽血腥之地。”
嘴上如此说著。
张维贤心中却是渐渐紧张起来。
皇帝要白龙鱼服,巡曳詔狱,可不就是要乔装打扮出宫。
自己去办这件事,要是暴露出去,只怕满朝文武都要弹劾自己了。
要是这中间天子再出点什么差错。
英国公府也不用再说什么与国同休的话了,直接和天子同休好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
“若有变故,皆由朕担著!”
“朕只去詔狱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