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瑕淒声呼唤著“世子殿下”,那声音哀戚如杜鹃泣血。比起当初在徽山上面对轩辕靖城的冷淡,此刻的她,竟像个为情所困的痴人。
“不是的,世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真的不是那样!”
“世子,我心里是爱著你的啊……”
“住口,不许再说!”
都说握剑之人易起杀心,此刻徐丰年手中长剑紧握,指节发白,显然已动了杀念。
“不……我偏要说!”
赤练瑕终於哭了出来。
或许是想到多年前初见女扮男装的北梁王妃的那一刻;
或许是忆起后来与王妃同游江湖,却发现对方原是女子的那份绝望;
又或许是这二十年来,嫁给轩辕靖城所积下的无奈与悲凉……
单看容貌,不论她曾做过什么,这女子確实极美。
即便年岁稍长,若换作吴风所来的那个世间,怕也会引得许多人倾心。
“二十年前,我遇见过一个人……”
赤练瑕缓缓道出当年与北梁王妃的往事。
周围人听著,一个个面露惊诧。
谁也没想到,这一切的起因竟系在北梁王妃身上。
裴囡苇轻轻碰了碰吴风,小声问:“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真是冤枉,別把我想得那么狡猾行不行”
“哼,最狡猾的就是你了!”
徐丰年没有作声,只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如何收场。
就连被绑在一旁的赵芝,此刻也听入了神,没想到被带到这里,还能听到这么一段曲折往事。
“世子殿下,您知道吗自从见到您,我便觉得像在梦中。”
“这些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您,怎么也止不住这份思念。”
“您可知……我每一天都在盼著天黑……”
“闭嘴!闭嘴!你给我住口!”
“再不住口,我立刻杀了你!”
徐丰年额上青筋突起,已濒临失控。
吴风听这话,隱隱觉得耳熟,似乎也有不少人曾对他这样说过。
“世子殿下……”
赤练瑕哭得满脸泪痕,几乎站立不稳,身子轻轻发颤。
看得出,她是真的在乎这位世子。
当然,心里装著世子殿下的女子从来不少。
偏偏这时,被绑著的赵凯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徐家世子,晓得我是从哪儿碰上这位轩辕夫人的吗
此言一出,眾人都带著疑问看向赵凯。
“不要讲!”
“別再说了!”
“求你……求求你了!”
赤练瑕惊得全身发颤,急忙朝赵凯的方向连连叩首。
见赵凯面无表情,她转向吴风跪求:“吴公子,我知道他肯听你的话,求你叫他停住吧!”
几下之后,她的额角已见了血。
吴风看她这样子,一时无言。
这般女子……
他真是头一回见。
往后恐怕也难遇到第二个。
可吴风並不打算帮她。
各人有各人的路,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向来这么觉得。
“世子,我遇见轩辕夫人时,她正在青楼迎客……”
“並且……听说她是自己情愿去的……”
“还听说……”
“噗——”
徐丰年终於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堂堂北梁世子,竟被这样一个女人矇骗到如此地步。
“鏹——”
徐丰年拔出腰间长剑,身形一动,已到了瘫软如泥的赤练瑕身旁。剑光扬起,又落下。
赤练瑕倒在血泊里,一双好看的眼睛睁得大大地望著天空云影。
周围顿时静了,谁也没有出声。
另一边,被牢牢捆住的黎阳皇后赵芝瞳孔骤缩。
当徐丰年动手之际,赵芝忽然感到真实的危险迫近——之前只是隱约不安,此时却觉得性命真正受到了威胁。
她眼珠疾转,拼命想著脱身的办法。
可这时,徐丰年已无声无息来到她身边。
他红著一双眼盯住赵芝。
“小时候,我听母亲说过,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那么信你,从没怀疑过你分毫。”
徐丰年语声缓缓,赵芝却觉得仿佛一条冰蛇爬过后背,寒意渗骨。
“丰年,当年的事,並不是你想的那样……”
高贵的皇后试图用言语唤回他的清醒。
“其中有许多不得已!”
徐丰年目光冰寒,杀意非但未退,反而愈发沉冷锋利。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这个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紈絝,正悄然蜕变。
赵芝触到他眼中的寒意,竟觉双目隱隱刺疼。
“你不可以杀我!”
“徐丰年,我是黎阳皇后!”
“清醒一点……你若杀了我,黎阳和北梁该如何两国一旦生乱,北邙定会趁机南下。”
“你难道愿见天下百姓遭殃吗”
毕竟是皇后,即便求饶也句句点在要害。
提起北邙与生灵涂炭,徐丰年眼中杀气似乎淡了少许,理智似要回笼。
当年徐丰年的母亲,北梁王妃,正因不忍百姓受苦,才未吐露白衣案的。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那份心系苍生的血脉仿佛又在世子身上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