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初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白色,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刺激著她的鼻腔。温初初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白色天花板、吊灯、点滴架。
她在医院。
温初初想动动,脖子却僵硬的厉害,想抬手,却发现右手被人紧紧地握著。那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痛,却又在细微地颤抖。
温初初缓缓侧过头。
沈鈺就趴在床沿睡著。他的睡姿极其不安稳,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不放心、死死握著她的手。
温初初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心猛地一揪。
沈鈺几乎变了一个人。他脸色苍白憔悴,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黑的胡茬,杂乱地布满下頜。头髮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消瘦的锁骨。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
温初初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几乎就在同时,沈鈺猛地惊醒。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先是茫然,然后瞬间聚焦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沈鈺整个人僵住了,像是怕这是一个易碎的梦,连呼吸都停滯了。
“初……初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温初初想对他笑笑,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微微眨了眨眼,用眼神告诉他:是我,我醒了。
沈鈺的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么看著她,眼泪顺著憔悴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你醒了……”他重复著这三个字,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真的醒了……”
他俯身靠近她,额头轻轻抵著她的手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温初初能感觉到滚烫的泪水不断落在她的皮肤上,那温度几乎灼伤了她。
“怎么还哭了……”她终於发出声音,嘶哑微弱,“別哭……”
这话反而让沈鈺哭得更凶了。这个雷厉风行、冷漠高傲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把三天来的恐惧、绝望、无助全都哭了出来。他紧紧握著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復得的整个世界。
“我以为……我以为你要丟下我了……”他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带著颤音,“你吐了那么多血……医生都说找不到原因……我只能握著你的手……我不敢放开……一刻都不敢……”
温初初突然觉得心里好难受。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没有力气,最后,她只能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我没事……”她艰难地说,“就是……有点饿……”
这话让沈鈺又哭又笑。他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饿了好,饿了好……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不,我去做,做你最喜欢的……”
“水……”温初初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