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点点头:“主任,这些都是我们调研组亲眼看到的情况。数据都核对过,具体案例也做了脱密处理。”
“我知道,我知道。”伍志军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子,“可你这篇文章一发,得惹出多大动静啊。”
“税收全返、白送土地、违规担保……这可不是一两个县的问题!”
谁不知道基层有问题
但谁敢摆上檯面,去捅领导的心窝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李小南:“你还提了要改干部考核办法,降低gdp比重,增加环保、民生、债务风险这些指標……小南,这动的可不止一个部门的蛋糕!”
李小南静静等他说完,才开口:“主任,上次高书记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您也听到了。”
“他说要敢面对问题,敢动真格的。要是我们调研光说好听话,只报喜不报忧,那还有什么意义”
伍志军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干部。
她眼神乾净又坚定,没有半点退缩。
“你这是要去捅马蜂窝啊!”
见她只是低著头不吭声,他嘆了口气——这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坐回椅子,重新拿起那份稿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李小南的亲笔签名,字跡娟秀而有力。
“高书记点名要看你的想法,我確实没理由截留。”
伍志军苦笑一下,“不过小南同志,你得有心理准备。
这不像之前,只是河东一个县的事,说压就能压下来,这是犯眾怒。
一旦送上去,我护不住你,高书记也未必能护得住。”
“我想好了,主任。”
见她坚持,伍志军拿起笔,在文件处理意见一栏,唰唰唰写下『呈高书记阅示』,又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笔跡比平时重得多,几乎要戳破纸。
“去吧。”
他將文件递给李小南,“直接送机要室,走急件流程。”
“谢谢主任。”
李小南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伍志军长长嘆了口气。
他隱隱有些后悔,让她去研究县域经济,这是个能把天翻了的主啊!
消息传得比李小南预想的还要快。
下午三点,她正在整理其他调研材料,办公室电话响了。
“小南,是我。”听筒里传来周海洁的声音,背景有点吵,好像正在开会。
她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火气,“你胆子也太大了!我怎么跟你说的有些事急不得!急不得!”
“海洁部长,我明白您担心我,”李小南握紧了话筒,“但有些情况,已经到不能不说的地步了。”
“我们调研时发现,一个县为了引进高新技术企业,答应五年税收全免、土地白送,还用政府城投公司做担保,帮企业从银行贷了三个亿。”
“现在那家公司就是个空壳,人跑了,楼空了,留下的是银行一堆坏帐,还有县財政未来五年都填不上的大窟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李小南接著说,“我们三个小组,在不同县调研,发现类似的违规担保、隱形债务问题有十七起,涉及帐面外金额、保守估计超过四十个亿。”
“海洁部长,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