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尘埃落定之后,贾代儒便唤贾璟去了一趟崇文斋。
一是將场中写过的文章再翻出来,一题一题过一遍……哪里破了题眼,哪里承转涩滯,哪里本可以更进一层。
二是领取府试的备考书卷,包括歷年考题、前十程墨,以及先生亲手批註的心得要诀。
“府试不比县试,县试只是一县之才,宛平县虽在京畿,终究不过上千考生,府试不同,顺天府下辖二十二县,大兴、宛平两京县,通州、昌平、涿州、蓟州……每一处都有各自的读书种子。
更不必说那些考了多年,场场不落的老童生。”
贾代儒顿了顿:“不过我还是对你有信心,府试难得住他们,但难不住你,像准备县试那样好生准备,想来应是无碍。”
“弟子只求尽力而为。”
“嗯……去吧。”
…………
辞別先生后,贾璟抱著一摞书本,沿著暮色渐起的甬道走回竹安居。
竹安居的院门半敞著,檐下那盏羊角灯已点了起来。
晴雯大约是听见脚步声,帘子一挑,探出半个身子来,见是他,便笑著迎上来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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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回来了。”
贾璟“嗯”了一声,刚要把那摞书递过去,目光越过晴雯的肩头,忽然顿住。
堂屋的椅子上,坐著个半大少年。
听见动静,那少年腾地站起来,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似的,在身侧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抬起眼,望向门边。
那双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像被什么烫著似的,飞快地垂了下去。
“璟叔……”
贾璟抱著那摞书,站在门槛边,一时没有动。
是贾菌。
许久不见,他个子躥了一大截,从那个崇文斋的小不点儿,长成了眼前这个肩背初初撑开袍子的少年。
贾璟无奈地笑了笑,將书册递给晴雯,又走进屋里从桌上拿了一碟桂花糕,递给贾菌:“怎么变得这么生分了”
贾菌抬起头,声音有些闷:“母亲说,以后在璟叔面前要规矩一点。”
贾璟揉了揉贾菌的脑袋:“无妨的,像以前一样就好。”
“真的吗”
贾菌眼神一亮,但还带著几分怯意。
贾璟將贾菌摁在椅子上,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水,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贾菌结果茶杯,没有说话,半晌才缓缓开口:“璟叔,其实几个月前,我就听说你从书院回来,那时候就想来看看你,可是政老爷立了规矩,说不准隨便打扰璟叔读书……后来我才晓得,璟叔你是在准备县试。”
“嗯……以后你可以常来玩。”
贾璟说著给晴雯递了个眼神,晴雯也点头道:“嗯,贾菌你什么时候想来玩都行,我会和守院的婆子说的。”
见贾菌放鬆了些,贾璟也隨口寻了个话题:“怎么,最近崇文斋里还好吗”
贾菌正把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闻言动作顿了一瞬,隨即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拖得有些长,尾音往下坠,不像应答,倒像嘆气。
贾璟放下茶盏,望著他。
“怎么了”
贾菌把糕咽下去,又抿了一口茶,眼底却已浮上一层与年龄不甚相称的复杂:“璟叔你不知道,自打你走了之后,斋里变了好些,来了不少新人。
比如东府蓉大奶奶的弟弟,叫秦钟的,自打他来了之后,宝玉叔天天与他一同玩耍,两个人挨得很近,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贾璟没有接话。
“还有一个……赖家的赖尚荣,宝玉叔也爱和他玩,赖尚荣会说话,讲外头那些新鲜事,讲得比说书先生还好听,宝玉叔每回来了,先找秦钟,再找赖尚荣,三个人凑一堆,能说上一整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