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红灿想起小耀兴昨夜睡前,踮著脚,把一条纸折的小船开心的放进他的手掌心:
“老汉,等著天晴了,你带我去岷江划船好不好”
那条纸船在烛光下泛著微光,伴隨著吴耀兴开心的笑声。
如今纸船还在,人却失踪了。
朱鸭见静立於院中,素袍上覆满了雪粒。
朱鸭见仰头,望著铅灰色天幕,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这天地之间的重量。
五年前,他亲手將襁褓中的小耀兴抱上白云观石阶,孩子攥著他的大手笑个不停。
一年前,他便教小耀兴辨认各种草药,孩子现在闭目就能闻香识药。
前天夜里,他还在灯下批改小耀兴默写的《道德经》。
墨跡工整,唯“道可道”三字旁,被孩子用硃砂圈出一个小小的、歪斜的笑脸。
此刻,那笑脸在朱鸭见的记忆里灼烧。
朱鸭见的右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了半枚铜钱的稜角。
那是杨树林送他的“聚义”铜钱,半枚,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
当年杨树林尚未加入袍哥会,他在嘉陵江治水前夕,劈开铜钱,一半塞进鸭见居士的手掌心:
“”老叔,將来您若遇上生死关头,就持此半枚前往哥老会寻找救援。”
“哥老会的弟兄认得这即义』二字,更认得这断口——这不是半枚铜板,是玄满堂欠我杨树林的一个情。”
“这半枚,是契、是信、是刀架在脖颈
上依然敢开口的凭据。”
“江湖路远,此物为凭。他日若有难,持此叩门,袍哥会必定倾力相援。”
朱鸭见將铜钱双手递向王川云。
朱鸭见的双手在寒风中微颤,铜钱表面“聚义”二字却清晰如刻。
王川云却退了半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承蒙鸭见兄弟厚爱,大哥实在愧领。”
“这半枚铜钱,我万万不能收下。”
“此物已非信物,乃是念想——这是杨旗主留给您的,活生生的念想。”
王川云声音的陡然拔高,震得檐角上的冰凌,簌簌而落,“小耀兴,他是您鸭见兄弟的关门弟子,但是他也是我王川云嫡亲的侄儿。”
“因此,耀兴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我的事情袍哥会就一定会管。”
“这件事情,袍哥会管定了。”
”而且陈永波这个人丧尽天良,坏事做绝,袍哥会管他,也算是天经地义和为民除害。”
王川云话音未落,他解下腰间牛皮水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著他虬结的脖颈淌入衣领。
风雪渐歇,天光刺破云层,泼洒在眾人肩头。
王川云抹了一把嘴角上的烈酒,果断说道:“
诸位,你们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还请鸭见居士,吴波村长和红灿表弟振作起来。”
“我们要化悲愤为力量,儘快指定出拯救吴耀兴,以及剿灭陈永波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