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哥会分为內八堂和外八堂,一共有十六堂口。”
“咱们广安的么满堂,跟成都的先锋堂,皆属於內八堂。”
“这外八堂中,各有各的特色。”
“心腹堂掌密令,圣贤堂理文牘,当家堂管钱粮,红旗堂统武备,巡风堂察舆情,江口堂控水道,么满堂理庶务,唯独先锋堂,专司『耳目』。”
“孟飞堂主的手下,共有三百个探子。”
“这些探子里面,有扮做戏子混入茶馆听閒话的;有装做哑巴在码头扛包十余年的;有扮作乞丐在街头要饭的。”
“更有假作疯癲,在大街小巷装疯卖傻的;甚至有在州府衙门,扫地三十年的老卒……”
“他们识辨和观察一个人,不是看他的脸,而是看他的骨相、看他走路的步距、看他袖口的磨损处……”
“表弟,你说年纪轻轻的孟飞堂主,靠不靠谱呢”
王川云稍顿片刻,望向车外的纷扬大雪,声音渐沉:
“至於我跟孟飞对话时候的手势……左手三指,喻『天地人』三才的意思。”
“右手抱圆,是『日月同辉』的意思。”
“此乃袍哥会中,兄弟相认的手势。”
“袍哥会遇到不认识的对方时,习惯用手势和隱语进行联络和交流,从而达到落实身份的目的。”
“袍哥兄弟们必须將手势,隱语等背得滚瓜烂熟。”
“兄弟之间初次交流时,必须一字不漏的对答如流,这样即便身无分文,也可以走遍天下,到处都会有袍哥兄弟接应和帮助。”
“反之,如果隱语不合、手势不符,就会被怀疑身份,这样不但得不到帮助,甚至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金丫头在广安城五洲酒楼的时候,曾亲眼目睹过么满堂成员的接头密语,所以她今早在吴家村外,才用袍哥会的接头密语来考问我。”
“金丫头虽说聪慧过人,却非汉留中人——规矩森严,岂容僭越”
王川云话音未落,前方雪雾中忽有三只灰鸽振翅掠过车顶,翅尖掠过之处,雪粒竟微微泛蓝。
王川云眼中饱含热泪,激动的说道:
“表弟,快看,你看到了没有”
“这三只信鸽,是先锋堂专用的碧落引信鸽,孟飞手下的三百探子,很快就会行动起来了。”
那三只信鸽迎著风雪,振翅高飞。
信鸽所过之处,有许多隱隱约约的身影,自雪幕里浮现而出。
或挑担,或推车,或拄杖,或抱琴……
皆朝著同一方向,默然匯聚。
雪愈密,路愈长。
而袍哥会的网,正以青石渡口为针,以鹰愁峡为线,以老君岭为梭,以胭脂河为纬,以成都为营。
瞬间便在巴山蜀水之间,悄然织就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
那柄由王川云钉入红灿家青砖里的乌沉短匕,刃尖正缓缓沁出一点殷红。
不知道是雪水,还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