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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里的。
一路上她坐在马车里,浑身发抖,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云岫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大气也不敢出,只偷偷拿眼风覷著自家小姐的脸色。
那脸色,比腊月的冰还冷。
进了內室,李昭华猛地抓起几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碎瓷溅了一地。
“贱人!”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一个奴才出身的贱人,竟敢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云岫嚇得跪倒在地,不敢动弹。
李昭华在屋里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著,那张清丽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她想起那些目光——铺子里那些贩夫走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想起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指指点点,那些她听不清却知道一定是在议论她的声音。
她是侯府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更可恨的是,羞辱她的,竟是一个奴才!
一个从萧府里爬出来的贱婢!
李昭华猛地停下脚步,转向跪在地上的云岫。
“你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像刀子,“把那贱人在萧府里做过通房的事,给我传出去。”
云岫抬起头,有些不解:“小姐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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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夫人小姐们,哪个不看重身家清白”李昭华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爬过主子床的贱人,她做的东西,也配进贵人们的口我要让这长安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那『食为天』的东家,是个什么货色。我要让她的东西,在这长安城的上层圈子里,一件也卖不出去。”
云岫的眼睛亮了。
“小姐英明。”她叩首道,“奴婢这就去办。”
她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又被李昭华叫住。
“等等。”
云岫回过头。
李昭华走到窗前,背对著她,声音淡淡的,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传话的时候,別让人知道是从咱们府里出去的。该怎么说,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
云岫会意,低声道:“奴婢明白。”
她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李昭华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她想起那贱人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我倒要看看,”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能得意到几时。”
不出三日,那些话便像长了翅膀似的,在长安城的贵妇圈里传开了。
起初是在几位夫人的茶会上,有人不经意间提起那家新开的包子铺。说那包子如何如何好吃,家里的孩子吵著还要去。便有另一位夫人掩著嘴笑了,说:“你们还不知道呢那铺子的东家,原是萧府里出来的。”
“萧府”有人来了兴致,“是哪个萧府”
“还能是哪个大理寺卿萧大人府上。”
茶会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那位夫人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我听人说,那女子在萧府里是做通房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放出来了。这才多久,便开了铺子,肚子也大了——嘖嘖。”
话不必说尽,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几位夫人交换了眼神,有人微微蹙眉,有人轻轻摇头,有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样的人做的吃食,”有人轻轻开口,“还是少吃为妙。”
这话一出,便有人附和。
“正是正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最讲究的就是身家清白。若是让人知道咱们府上常吃那种人的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
“说的是。往后啊,还是让下人少去那家吧。”
一场茶会下来,“食为天”的包子,便从几位夫人的菜单上悄然划去了。
这样的场景,这几日在长安城的各处宅院里,上演了不止一次。
有人说那东家原是萧府丫鬟,因行为不检被赶了出来。
有人说她肚子里怀的不知是谁的种,还腆著脸出来拋头露面。
有人说那样的人做的东西,谁知道干不乾净,吃了只怕要坏肚子。
话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恶毒。
而那些原本日日派人去“食为天”买包子的府邸,渐渐地,去的人少了,后来便不去了。
青芜察觉到不对,是在第三日。
那日她照例去铺子里转转,却发现平日里那些常来的熟面孔,一个也没见著。客人倒是不少,可坐在那里的,都是些布衣百姓,偶尔有几个穿著稍体面的,也是小户人家的娘子,不像是那些深宅大院里出来的。
她看著那几张空著的、原本总是被贵妇人们包下的桌子,心里隱隱有了猜测。
秦掌柜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东家,这几日有些不对劲。那些府里常来定包子的,这几日都不来了。有一个遣人来退订,说是……说是府上夫人身子不適,暂时不吃这些了。”
青芜垂下眼,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日李昭华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
这么快就动手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无妨,”她说,“不来便不来了。咱们的包子,寻常百姓吃得,贩夫走卒吃得,贵人也吃得。贵人不吃,还有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