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晚缓缓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人用软轿抬到了一座寺庙中,四周空无一人,唯有王氏跪在大殿上,一尊一尊地叩拜。
这一尊拜完,又拜那一尊,额头触地,砰砰有声,虔诚得近乎偏执。
额上早已渗出血来,洇红了身下的蒲团,可那祝祷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执著。
秦衍晚慢慢皱起了眉。
眼中的情绪,一点一点翻涌起来。
忽然,王氏叩在一尊菩萨像前,身子一晃,猛地朝后翻倒。
秦衍晚心中一惊,下意识撑起身子想赶过去,却因连日未进食,浑身虚软,刚一动便也跟著摔倒在地上。
“兰儿!”
王氏听到声响,回头一看,登时慌了神,她不顾自己额头还在淌血,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扶住秦衍晚,上下打量,声音抖得厉害:“怎么样摔著哪儿了痛不痛”
又忍不住自责起来,眼眶通红:“都是娘不好,娘太没用了!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又害得我们兰儿受苦了……”
她絮絮叨叨说著,手忙脚乱地为秦衍晚擦拭手上的擦痕,却浑然忘了自己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流。
秦衍晚怔怔地望著她。
心里仿佛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终於忍不住了,声音沙哑而涩然:“都跟你说了……別叫我兰儿。我不是兰儿。”
王氏一怔,隨即连连点头,温声软语道:“好好好,娘不叫了。那……你与娘说,娘该叫你什么”
秦衍晚一滯。
“反正我不叫年世兰。”她別过脸去,顿了顿,又道:“你也別再跪这些泥糊的雕塑了,它们若是有用,这世间哪还有人间疾苦”
王氏嚇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左右张望,口里念叨著:“勿怪勿怪,童言无忌,小姑娘家家不懂事,神君莫怪……”
念叨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隨即,惊喜如潮水般涌上眉梢,她一把抱住秦衍晚,声音都变了调:“兰……乖女,你好了!你好了!我就说这儿的菩萨灵验!”
“我又不是它们救的!它们要是灵验。”秦衍晚没好气地说:“你可就要折寿了。別忘了,你是用什么条件与它们交换的。”
王氏先是一愣,隨即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泪珠还掛在脸上:“不怕不怕,回头让你二哥给菩萨们都塑上金身,它们再將福气赐还与我不就是了区区几年寿命,定是能回来的。”
秦衍晚怔住了。
半晌,她垂下眼,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那是这么多天以来,她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
回到家里,王氏迫不及待地宣布女儿恢復如初了,逢人便说:“开口说话了!还是那般贴心孝顺,別提多在乎我了!”
“真的吗”年羹尧头一个凑上来,满脸堆笑:“世兰,你看我是谁”
王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嗔道:“不许叫世兰了!你妹妹不喜欢那个名字,咱们以后都不叫了。”
年羹尧捂著后脑勺,一脸茫然:“那叫什么”
王氏看向丈夫年遐龄,眼里带著期盼:“老爷,再给取一个能让咱们乖宝喜欢的就成。”
她又低头看向怀中的秦衍晚,柔声道:“乖宝,要不你自己说你想让爹爹和娘,还有哥哥嫂嫂们,叫你什么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一双双眼睛里,带著全然心甘情愿的等候,和毫不掩饰的鼓励。
秦衍晚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