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血脉与这条江早已融为一体,他们的悲伤,也与这条江一样,深沉,无言。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第一个没忍住,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
一个,两个……
很快,压抑的哭声连成一片。
他们没有捶胸顿足,只是蹲在地上,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而痛苦的鸣咽。
那不是表演。
那是积攒了几代人的,最纯粹、最沉重的悲慟。
胖三呆住了。
他第一次明白,真正的悲伤,不需要技巧。
他默默地退到一旁,看著这群沉默的汉子用最质朴的方式宣泄著刻在骨子里的痛。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专业”是那么可笑。
他也被这股悲伤感染,眼圈一红,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爹娘,泪水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就在此刻,江面,变了。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兀地泛起一层细密的白霜。
刺骨的寒意从水下升腾而起。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了无尽飢饿感的意志,从大坝正下方的深渊中,缓缓探出。
它被这股磅礴而纯粹的“生灵之悲”吸引了。
在它混沌的感知里,这是最美味的食粮。
“来了。”
陈义的声音低沉,通过对讲机,向著大坝內部下达了指令。
“张金城,开路!”
大坝內部,迷宫般的廊道中。
张金城与数十名摸金校尉的精英弟子,早已在一百零八处地气节点上布下了法坛。
听到陈义的命令,张金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点在罗盘之上。
“摸金门弟子听令!”他厉声喝道,“以我之血,为阵之引!开——百鬼抬棺逆阵!”
所有弟子同时咬破指尖,將鲜血抹在各自负责的节点上。
嗡——
一百零八处节点,同时爆发出浓郁的黑气。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被大坝强行镇压的地脉煞气,是所有至阴至邪的能量集合体。
这些黑气在复杂的管道与钢筋结构中飞速穿行,没有丝毫外泄,反而精准地被引导、匯聚。
最终,在大坝下方的水域中,交织成一条宽达百丈,由纯粹煞气构成的幽暗“通路”。
它像一条通往地狱的红毯。
从那甦醒的古老邪物面前,一直铺到陈义他们预设的“棺材位”。
那邪物本能地感觉到了这条路。
路上充满了它最喜欢的味道——死亡、怨毒、煞气。
路的尽头,是更让它垂涎的,磅礴的生机与悲慟。
它不再犹豫。
那团无形的、庞大的意志,顺著这条“百鬼之路”,急速涌去。
轰隆隆——
整座三峡大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细小的裂纹在內部结构中浮现。
不是因为水压。
而是因为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其中“行走”!
指挥中心,所有的传感器瞬间爆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大厅。
周剋死死抓住控制台,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不见敌人,却能感觉到那股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恐怖力量,正在自己的脚下穿行。
“它……它就位了!”一名技术军官嘶哑地喊道。
大坝之上,陈义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著前方那片因邪物匯聚而变得漆黑如墨的水域,对著身后的兄弟们,一字一顿地喝道:
“义字堂,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