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越王朱瞻墉(1 / 2)

永乐二十二年,南京。

暴雨冲刷著紫禁城的琉璃瓦。

雨水顺著重檐廡殿顶匯聚成线,砸在汉白玉阶梯上,碎成一片白雾。

应天府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快马踩碎水洼的脆响,撕裂了雨幕。

“八百里加急!”

“漠北军情!”

驛卒背后的令旗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隨后战马悲鸣一声,前膝跪地,滑出数丈远。

驛卒滚落在地,顾不上满脸泥水,爬起来举著漆封的竹筒冲向午门。

守门的禁军甚至没来得及查验腰牌。

那股子血腥味,隔著十步远都能闻到。

东宫,春和殿。

药味浓得化不开。

太子朱高炽靠在软塌上,明黄色的寢衣领口敞开,露出肥硕且苍白的胸膛。

他喘得很急。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传出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殿下,喝药。”

太子妃张氏端著黑褐色的药碗,手腕有些抖。

朱高炽推开药碗。

褐色的汤汁洒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污渍。

“北边……还没消息”

张氏红著眼圈,没说话。

殿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夹著雨丝灌进来,吹得殿內的烛火疯狂摇曳。

太监王安跌跌撞撞跑进来,帽子都歪了。

“太子爷!祸事了!”

朱高炽猛地坐直,原本浑浊的意识瞬间清醒,却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

“讲。”

王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皇上……皇上被困在了阿尔泰山以北。”

“瓦剌和韃靼联手了。”

“三十万大军,断粮十日。”

“神机营的火銃炸膛过半,火药受潮,成了烧火棍。”

“咱大明的主力,被围死了。”

朱高炽身子一晃。

满身肥肉跟著颤动。

一口气没上来,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

张氏惊叫一声,手里的药碗摔得粉碎。

殿內乱成一团。

太医提著药箱衝进来,银针扎下去,掐人中,灌参汤。

过了好一会,朱高炽才悠悠转醒。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顺著眼角流进鬢角的白髮里。

完了。

大明的天,塌了。

那是三十万精锐,是大明两代人攒下的家底。

更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永乐大帝。

若是全折在漠北,这江山怕是要易主。

“备车……我去见监国……”

朱高炽挣扎著要下床。

“父王,您现在的身体,连这春和殿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一道年轻的声音,穿透了殿內的嘈杂。

这声音不急不缓,透著一股子与这满屋绝望格格不入的镇定。

眾人回头。

门口站著个年轻人。

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著玉带,显得身形修长挺拔。

雨水顺著他的斗笠滴落,在地砖上匯成一小滩水渍。

他摘下斗笠,隨手递给旁边的太监。

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越王,朱瞻墉。

那个平日里在南京城只知道做生意、搞钱庄,被朝臣詬病“与民爭利”的二皇孙。

朱高炽看著二儿子,惨笑一声。

“老二,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候,你不该在杭州待著吗。”

朱瞻墉走到床榻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是来嘮家常。

“我不回来,等著给大明收尸”

张氏皱眉,呵斥了一句。

“瞻墉,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朱瞻墉没理会母亲的责备,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子,拍在朱高炽面前的被褥上。

“北边的战报,我比兵部早收到两个时辰。”

“皇爷爷冒进,轻信了朵顏三卫的探子,进了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