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两个木偶,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城下那场匪夷所思的屠杀。
张辅的嘴唇,在微微地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跟著先帝朱棣,在漠北草原上,和这些韃靼人打仗的情景。
那时候,每一次战斗,都是一场血战。明军的將士们,需要用血肉之躯,去硬抗蒙古骑兵的衝击。往往一场大战下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现在呢
城外的十万新军,就那么站著,开炮,开枪。
然后,对面那十万气势汹汹的草原铁骑,就这么……没了
对,就是没了。
在炮火和弹雨的双重打击下,那片黑色的海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到处都是倒毙的战马,和残缺不全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北平城外的这片土地。
“这……这就是殿下说的……时代变了”朱勇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梦囈般的恍惚。
他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建立起来的,关於战爭的所有认知,都在今天,被彻底地,无情地,碾得粉碎。
他扭过头,看向张辅,想从这位老帅的脸上,看到一丝同样的震惊。
但他看到的,却是张辅那张老脸上,流下的两行浑浊的泪水。
“英国公,您……您这是”朱勇不解地问道。
“我大明……我大明……有救了……”
张辅没有理他,只是看著城外那面迎风招展的“征虏”大旗,反覆地,喃喃地念叨著。
他哭,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伤心。
而是因为激动!
他从这场战爭中,看到了大明军队的未来!
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的大明!
有了这样的军队,有了这样的火器,何愁漠北不平何愁四海不靖
那些曾经让大明头疼不已的草原骑兵,在未来,或许,真的就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再看向將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时,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怀疑和不解。
只剩下了,无尽的敬佩,和狂热。
……
屠杀,还在继续。
朱瞻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像一个冷酷的工程师,在精確地操作著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
战爭,就是这么残酷。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要的,不仅仅是胜利。
他要的,是一场足以打断瓦剌和韃靼脊梁骨的,毁灭性的胜利!
他要让所有草原人,一听到“大明新军”这四个字,就嚇得两腿发软,再也不敢南下一步!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穿透了喧囂的枪炮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传令兵的耳中。
“炮兵停止射击!节约弹药!”
“所有燧发枪兵,停止射击!”
“前军,上刺刀!”
“准备……全线追击!”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连绵不绝的枪声,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瞬间的,诡异的安静。
只有那些溃兵的惨叫声,和战马的哀鸣声,还在空中迴荡。
明军阵地上。
数万名燧发枪手,从自己的弹药包里,抽出了那泛著森森寒光的,三棱刺刀。
“咔!”
一声清脆的声响。
刺刀,稳稳地,卡在了枪口上。
数万支燧发枪,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桿杆致命的长矛。
数万把闪著寒光的刺刀,组成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森林。
“全军!”
朱瞻墉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刀,刀锋,直指前方那些已经彻底丧失斗志,只顾著逃命的敌人。
“出击!”
“杀——!!!”
数万名新军將士,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推开身前的拒马和鹿角,迈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蓝色浪潮,向著溃败的敌军,碾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