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还是会不开心,也不是不开心,就是这事想开了也没用,还是会稍微焦虑一下。不过不像前几天那样,眉头紧锁,像个阎王爷討债一样。
再过段时间,应该会正常很多。
他经昨晚,被夏璃大师一点拨,忽然顿悟。可这些他原本就想过,为什么当时就想不通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宋澈安慰自己,可仔细一想,他作为旁观者也迷,这事不还是没解决
思来想去,这事压根就解决不了,所以他越想就会越迷,这就跟他考试不好好审题一样,题目都没看清,就急著写解题思路,完全写不明白。
宋澈要静下心来,看清问题了。
这事,其实还有的解。
周一照常早起。
考了一整天试,回到家对完答案,分数已经估摸得七七八八。
好消息是成绩在稳步提升,坏消息是提升的空间很大,宋澈记得夏璃有本魔法书,古怪得很,怎么翻也翻不完,他的提升空间就跟那魔法书页数一样。
排名和分数距离预期目標还尚远。
每个周一,宋澈中午会买好全天要用的菜,晚上就不用再出门。顺便换了把新菜刀——刀身轻薄,刀刃闪著冷光。
中午他简单炒了两个菜,剩下的食材洗净切好放在盘子里,留给晚上。
傍晚回到家,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宋澈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著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夏璃繫著围裙站在门口,银髮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她身后,布鲁斯从她腿边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亮晶晶的。
这场景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宋澈只隨口说过一次“帮忙开门”,结果现在每次楼道里有脚步声,夏璃就会出现在门口——当然,她会先通过猫眼確认是他。
布鲁斯大概是觉得这是个新游戏,每次都兴致勃勃地跟著。
“饭做好了。”夏璃解下围裙,转身掛回厨房门后。她掐时间越来越准,桌上的饭菜正冒著恰到好处的热气。
笔记本电脑被暂时移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坐下吃饭。今天的菜是清炒西兰花和番茄炒蛋,外加一小碗紫菜汤。夏璃的厨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至少盐不会放多,油也不会倒得仿佛要炸年糕。
“对了。”宋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如果你想『搬砖』,可以试试『跑刀』。是另一种游戏,比昨晚那种打金幣的效率高些。不过要学,我先教你基础,你没事可以多练练。”
“『跑……刀』”夏璃重复这个词,每个字都透著不理解。
“是最近挺火的一个游戏。简单说,就是控制一个小人,在地图上搜刮物资,然后想办法活著撤离。”宋澈儘量解释得通俗,“赚到的装备可以卖掉换钱。”
夏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逻辑她大概能明白——和“搬砖”一样,付出时间换取物资,再转换成现实收益。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思索片刻。
“这个『铁盒子』……有没有能让人拜师学艺的地方就是像战士那样,让身体变得更强。”
宋澈差点被米饭呛到。
“你说的是……练武”
“嗯。”
“这个时代,人体锻炼是有极限的。”宋澈放下筷子,“顶多强身健体,厉害的一拳打碎木桩就很了不起了。但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枪械。”
夏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三个字:“少林寺,铁头功,不坏童子身。”
宋澈愣住:“你从哪儿知道的”
“搜索的时候看到的。”夏璃的语气很平静,“那里是不是可以让人变得很厉害”
“……你想当和尚”宋澈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里面全是光头,不好玩的。而且少林寺也教不出你想像中那种……嗯,徒手撕开魔龙的功夫。”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夏璃一个前魔女,什么时候对“战士”路线感兴趣了在希特,魔法师和战士之间可是存在著微妙的鄙视链——法师觉得战士只会靠蛮力,像一生气就拍碎桌子的狗头人;战士看不起刺客,觉得同为近战,不敢正面硬刚,刺看不起魔法师,觉得他们近身了就是待宰的羔羊。
夏璃显然听到了他心里的嘀咕。
她抬起头,青眸直直看向他,补充了一句:“我只是问问。没想干坏事。”
“……”
宋澈心头警铃大作。
本来他还没多想,可夏璃这一解释,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犯法的事……可不能干啊!
“夏璃殿下。”宋澈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突然问这个,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问问。”夏璃重复道,表情无辜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一般什么样的事情,才会『犯法』”
宋澈盯著她看了三秒,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蛛丝马跡。“你不会……真在研究怎么完成『完美犯罪』吧”
“我只是想了解规则。”夏璃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的可正经了,“你教过我,到一个新地方,要先了解那里的规则。”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宋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首先——”他竖起一根手指,“绝对不能伤人。殿下,这里不能有伤害別人的念头,遇到事情先报警。”
他必须先把这条路堵死。
夏璃可不是什么十八岁天真少女,她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魔女。她要是真动手,绝不会像普通人那样事后嚇得尖叫反胃——她大概率会冷静地问:“宋澈,我不小心杀了个人,尸体怎么处理哦,那边好像有人看到了,一块处理了。”
光是想像这个场景,宋澈就感觉后背发凉。
法律知识普及,刻不容缓!
“嗯。”夏璃点头,“我不伤人。”
“其次,不能抢劫、偷窃。这些规矩和希特应该差不多,但你以前除了打仗就是研究魔药,可能不太清楚——拿別人的东西,必须给钱,或者经过对方同意。”
“嗯。”夏璃再次点头。
宋澈看著她乖巧点头的模样,心里那股不安感反而更重了。他太了解夏璃了——她撒谎时从来不会脸红,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再加上他听不到她的心声,完全摸不清她此刻到底在盘算什么。
这里又没有她在希特的仇家,她应该不至於想干掉谁……按照她的逻辑,说不定是在琢磨怎么快速“搞钱”。但以夏璃的骄傲,抢劫偷窃这种有损顏面的事,她大概率不屑去做。
虽然说“挣钱嘛,不寒磣”,但也得讲究个合理合法。
“夏璃。”宋澈嘆了口气,“你到底在想什么,直接告诉我行不行”
夏璃眨了眨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里挣钱好难,变强了就可杀魔龙卖钱…我看这好像也有龙。阿姨说结婚会有彩礼,要买房子,这些都要钱,钱是很重要的,我好多次听到你为了钱为难,主要是……
你说要考好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才能挣到钱。但那个过程……要好几年。我又查了一下阿姨说的彩礼什么的,魔镜告诉我,南徽的彩礼一般在十二万,我拿不出这么多彩礼,而且我作为殿下,一定要比这拿的多。”
宋澈哭笑不得,合著她准备拿彩礼,自己倒省心了。
他看著夏璃——她坐在那里,穿著宋澈的居家服,银髮隨意挽著,脸上还沾著一点刚才做饭时蹭到的麵粉。这个曾经挥挥手就能让城堡金库堆满的魔女殿下,此刻正在为人类世界里最世俗的“彩礼”和“房子”发愁,甚至想去研究怎么“跑刀”搬砖、怎么练武搞钱。
宋澈把她脸上的麵粉擦了擦,“那些事不急。我现在还是学生,结婚什么的……还早著呢。”
“但你说过,计划要提前做。”夏璃的逻辑很清晰,“而且,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可以拿出彩礼的,阿姨说的,我都会给你。”
“我妈说的是让我给你,不是你给我。”
“……是吗”夏璃忽然顿住,但立刻开口,“我不要你给我,我要用自己的双手挣钱,然后给你彩礼,你给的钱,我不要。”
“我的意思不是我给你钱,你再给我彩礼,我是说,彩礼一般都是男方给…你不信再查查就是了。”
“那女方给什么”
“不清楚。”宋澈还真不知道,好像向来都是男方给东西,女孩隨便回礼,回什么就拿什么。
夏璃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疑惑抬头,“为什么都说女方要回五床被子,说是晚上哭的时候,声音小点,但我不会哭的。”
“不是你哭,是我哭。”宋澈比了个哭脸。
“那我抱抱你,你可以不哭吗”
“也不是我哭。”宋澈被夏璃绕进去了,他说的[我哭],是男方哭,不是真的他要哭。
不过抱抱他,宋澈还是很乐意。
等等,夏璃这哄人的样子…怎么跟妈妈哄儿子一样什么叫抱一抱,可以不哭吗
他又不是婴儿。
抱一抱,他也哭,哭的更凶的那种。
“总之,这些事都不是事,想挣钱,先跑刀,顺便…应该是玩游戏,顺便跑刀,这些人类想出的玩意,挺有意思的。”
夏璃看著他,点点头:“好。那先学『跑刀』。”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两人坐回电脑前。布鲁斯跳到夏璃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咕嚕声。桃香不知何时也溜达过来,趴在夏璃脚边,仰著小脸看屏幕。
她一到饭点就回来,吃完饭就乱跑。
宋澈打开游戏平台,下载那个名为《三角洲行动》的游戏。等待安装的时间里,他先给夏璃讲解基本设定。
“这是个很硬核的游戏。”宋澈调出一些游戏截图和视频,“地图复杂,物资分散,而且有其他玩家和你竞爭。你的目標是搜刮到值钱的东西,然后活著从撤离点离开。”
夏璃盯著屏幕上那些写实的场景和角色模型。
“建筑和希特不同,但很多方面类似,像……实战演习。”
“差不多。但死了的话,身上带的东西就全没了。”
“风险与回报。”夏璃总结道。
“对。”宋澈点头,“所以新手通常选择『跑刀』——只带最基础的装备进去,死了不心疼,捡到好东西就是赚。”
游戏安装完毕。
宋澈帮夏璃创建帐號,实名认证,设置好基础键位。和昨晚一样,夏璃对键盘的適应速度惊人,只花了十几分钟就记住了常用的移动、蹲伏、开镜等操作。
“过完教程,先打离线模式。”宋澈建议,“熟悉地图和ai敌人。”
夏璃点头,操控著她的角色——一个默认的男性士兵——进入了工厂地图。
接下来的半小时,客厅里充满了游戏音效和宋澈偶尔的指导声。
“慢点走,听脚步声。”
“那个角落可能藏人。”
夏璃学得很认真。
她的操作从一开始的僵硬笨拙,很快变得流畅起来。她对地图的方位感极好,只绕了两圈就记住了几个关键点位。更让宋澈惊讶的是她对“听声辨位”的天赋——游戏里的脚步声、换弹声、开门声,她几乎只听一次就能准確判断方向和距离。
“你以前……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宋澈忍不住问,他原本以为夏璃打架全靠魔法镇压。
“嗯,面对强敌时,需要注意周围各个方位。”夏璃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希特的侦察术必修课。要能从风声、树叶声、呼吸声里分辨出敌人的位置。”
她说得轻描淡写,宋澈却想起了那些关於魔女战爭的记载——夜色中如鬼魅般穿行,魔法强化五感,比一些战士和刺客还离谱。
突然,屏幕边缘闪过一个人影。
“右边!”宋澈出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