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滑过去两天。宋澈彻底把课本撂在一边,心思全拴在福利院上。
这事眼下没法跟父母摊开说。
火候还差得远。
爸妈对夏璃是好,客气里带著喜欢,但离“认定了这个姑娘”还隔著一段。
有些话,得等他们自己心里那桿秤摆平了,才能端上檯面。
家里电脑装好了,夏璃却没像宋澈预想的那样沉迷“搬砖”。她最多的时间,是拖把椅子坐他旁边,看他对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文和问答皱眉。
偶尔他卡住了,她会伸手,指尖在屏幕上某个词轻轻一点,或者念出更准確的搜索字眼。
话少,但总点在关节上。
两个灵魂,一个曾执掌异界的魔法,一个装载著前世的记忆,眼下却被“怎么让一个没有来处的人留下”这种最现实的难题困住。网上信息七零八落,越看越像在雾里趟路,看不清深浅。
“有个认识的警察就好了。”宋澈往后靠进椅背,语气平常,“是个片警也好。”
可惜没有。
他盯著“太溪市社会福利院”那行字看了半晌,决定亲自去探探路。用志愿者的身份,至少能走近些,看看门道。
夏璃肯定是进不去的。
现在去福利院,就算只是陪孩子玩,也得登记身份,走程序申请。
她连张卡片都没有。
“我跟你去。”夏璃说,“我在外面等。”
宋澈看她一眼,点点头。
留她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计划就改成先坐大巴到南徽边上的镇子,再打车过去。
绕是绕点,省了火车地铁那些要查票的关口。
姜硕又发消息来催,嚷嚷放假前约好的枪战游戏。宋澈回了句“最近真有事,下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没那心思,脑子里除了福利院的事,就是那些断断续续,醒著一样的梦。
“你没睡好。”夏璃的声音把他思绪拉回来。
“嗯。”宋澈揉了揉眉心,“梦多了点。”
不是普通的梦。
是醒著一样的梦。
梦里什么都真切,醒过来却像熬了夜,骨头缝里透著乏。白天反而容易瞌睡,可一闭眼,那些画面又缠上来。
来回折腾,精神有点乏。
还好只是梦。
他没再像上回那样,惊得要去扔菜刀。
他看了眼身边的夏璃。
是眼前这个。
眼神清亮,坐得端正。
和梦里那个夏璃,有不一样的地方,现在的夏璃没有梦里笑的好看。
有时候梦做多了,得盯著夏璃看一会儿,才能確定自己现在是醒的。
“挑个电影路上看。”宋澈把笔记本转过去,点开视频软体。路上大巴要坐一两个钟头,他本来打算自己看部片子打发时间,现在改了主意。
让夏璃挑吧。
好的电影里,藏著人的念想和活法。
她学得快,看电影或许能懂点別的。
夏璃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封面,没立刻点。
她转过头,看宋澈。
他又走神了。
刚才还在说话,忽然就静下来,眼神定在某处。
她现在听不见他心里的话了。但她知道,他肯定又在琢磨麻烦事。
不知道什么情绪在她心底滋生,夏璃不知道那两个字是——心疼。
手指在触摸板上动了动,光標滑过一个个图標,最后停在一张海报上。
“这个。”她说。
宋澈看了一眼。
《机器人总动员》
是个动画片,对夏璃来说挺好的。
“简介说,关於机器人的生命……牵绊。”夏璃语气平平,“这两样,我想看。”
宋澈没多说什么。“行,下到手机里。”
不过,在出发去太溪之前,得先把志愿者身份的门票弄到手。
这第一步,就卡在了学校介绍信上。
宋澈翻出期末时,找班主任问的社会实践通知,照著上面留的电话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教务处的一位老师,听他说想开去福利院做志愿者的介绍信,公事公办地回答:“这个需要你先填申请表,班主任签字,再拿到我这里来审核用印。而且,同学,你最好先跟福利院那边沟通好,確定他们接收志愿者,我们再出信比较稳妥。”
掛了电话,宋澈填一下基本信息,高三生基本没有所谓的社会实践,是他非要问班主任才整个介绍信,班主任自己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班主任是年轻人,好说话,除了考试出了岔子,平时也没惹过麻烦,签个字应该不难。难的是怎么让这封信看起来更有力,更能让福利院那边愿意给他这个“单独行动”的高中生开个方便之门。
他想到了语文老师。兰老师除了教语文,还兼著学校文学社的指导老师,在校外好像也有些文化圈的朋友,说话比一般老师活络些。宋澈的作文被她当范文念过,还夸他心思细,有点观察力。
第二天上午,宋澈去了学校。
寒假里的校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教职工模样的人进出。他熟门熟路地摸到教师办公楼,语文组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敲了门,里面传来兰老师带著点鼻音的声音:“进来。”
兰老师正看一本厚厚的书,见是宋澈,有点意外:“宋澈,怎么放假还跑学校来了落东西了”
“兰老师,没落东西。是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宋澈態度恭敬,把想利用寒假去太溪福利院做志愿者、需要学校出具介绍信的事说了,没提夏璃,只说是自己想参与社会实践,锻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