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银眸,清澈、坚定,但也常常带著迷茫、痛苦、以及被命运追赶的紧绷感。而此刻这双重新睁开的银眸,底色依旧是那独特的银色,却仿佛被时光与苦难洗炼过,沉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寧静”与“通透”。眸光流转间,不再有刺目的锐气,反而如同深潭映月,看似平静,实则內蕴万千。瞳孔深处,隱约可见极细微的红蓝光点如星辰般缓缓旋转,共同拱卫著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混沌原初般的“平衡”核心。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稚嫩与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了生死、勘破了部分因果后的“瞭然”与“沉静”。但这份沉静並非麻木或冷漠,其下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源自本心的坚韧,以及对“修补”、“平衡”之道的执著,只是变得更加內敛、更加……深邃。
四目相对。
王墨从那双新的银眸中,看到了许多东西:劫后余生的释然,对自身变化的清晰认知,对王墨守护的感激,以及对未来道路的思索与……一丝尚未完全明朗的、更加宏大的“责任感”。
“醒了”王墨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中带著询问。
吕良眨了眨眼,似乎还在適应光线和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他试著动了动手指,体內那股充盈而“和谐”的力量感让他微微一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蔓延开的暗红纹路正在缓缓褪去光芒,最终隱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淡淡的、仿佛天然胎记般的痕跡。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好像……睡了好久。做了很多……很长很乱的梦。”他指的显然是意识风暴和重塑过程中的种种感悟与“看见”。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还有些许僵硬,但很快便恢復了协调。他內视自身,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灵魂根基已然重塑,不仅稳固,而且结构更加“优化”,对“平衡”之道的理解仿佛成了灵魂的“底色”,自然而然地影响著一切。红手与蓝手的力量不仅完全恢復,更是水乳交融,运转起来圆转如意,消耗大减,效能倍增。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灵魂与肉身的“交界处”,多了一股温暖、浩瀚、古老而充满生命力的“本源”——那是彻底融合的“源血”,它不仅滋养著他,更像是一个“转换器”或“放大器”,让他对“性命”能量的感知与操控,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周围环境中,那些属於“生命”与“灵魂”范畴的能量的细微流动与状態。
而那个曾经如同跗骨之蛆的“標记”,如今虽然依旧存在(如同疤痕),但已被“源血”力量和新的灵魂结构牢牢“包裹”与“隔离”,与“枷锁”意志的联繫变得极其微弱、迟滯,不再是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感觉如何”王墨问道。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吕良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流的力量和那种奇异的“圆满”感,但隨即眉头微蹙,“只是……好像多了很多……『重量』。”他指的不仅是力量,更是那份从“归墟”塔中传承下来的、关於上古秘辛与未竟使命的沉重因果与责任。
“力量与责任,往往相伴而生。”王墨淡淡道,隨即话锋一转,“你沉睡时,有『东西』在扫描这片区域,很可能是『天罗』或影焰阁。此地不宜久留。你现在的状態,能行动吗”
吕良立刻收敛心神,仔细感知了一下身体。虽然刚刚甦醒,还有些许虚弱感,但行动无碍,力量更是充沛。“没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王墨站起身,挥手撤去岩缝內的禁制和“擬態场”,只保留了最基础的隱匿,“外面情况不明,我们需要儘快离开葬龙原,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让你完全適应新的力量,也好好梳理一下你『梦』里得到的东西。”
吕良点头,也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四肢,適应著身体的变化。目光再次扫过这处庇护了他们数日的狭窄岩缝,最后落在了入口外那片永恆昏暗、危机四伏的葬龙原天地。
银眸之中,寧静之下,锐意渐生。
沉睡已然结束,新生已然到来。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枷锁”的敌意未消,各方势力的覬覦仍在,那份源自上古的沉重因果更需面对。
但至少,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逃亡、挣扎求存的少年。
他是吕良,双全手新的执掌者,“源血”的融合者,“归墟”秘辛的承载者,也是那缕被点燃的“薪火”的……继任者。
“走吧。”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破茧而出后的沉稳与力量。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掠出岩缝,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轻烟,向著葬龙原外围,那未知却必须踏上的归途,疾行而去。
身后,巍峨的“归墟镇龙塔”依旧沉默矗立,塔身裂痕深处,那一点被吕良以巨大代价换来的“微光”,或许正在无尽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散发著它微弱却执著的温度与光芒。
而前方,等待著他们的,將是更加复杂诡譎的局势,更加凶险莫测的挑战,以及……那条註定与“性命双全”、“平衡”之道紧密相连的、布满迷雾与可能的……问道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