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摇头:“不用。他们的路线不一定会经过这里,而且,就算来了,我们也不一定需要逃。”
他看著吕良,眼中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你觉得呢”
吕良想了片刻,道:“逃了这么久,也该试试……不逃了。”
王墨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就睡觉。明天再说。”
吕良愣了愣,隨即失笑。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
窗外,月光依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是风吹榆叶的沙沙声。
人间烟火,寻常一夜。
而他,在这寻常的一夜里,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沉。
没有噩梦,没有记忆碎片的侵袭,没有暗金锁链的幻影。
只有月光,和风声,和一个年轻人终於可以暂时卸下重担的、浅浅的呼吸。
次日清晨,吕良被公鸡打鸣声叫醒。
他睁开眼,看见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屋里,听见后院有人说话,有锅碗碰撞的声音,有孩子的笑声。
王墨已经不在屋里。
吕良起身,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没有硫磺味,没有血腥味,没有怨念的低语。
只有泥土的气息,草木的清香,和远处炊烟的淡淡焦香。
他忽然想起端木瑛记忆碎片中,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坐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著一卷医书,旁边有几个孩童在玩耍。
那是她被吕家囚禁之前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也曾这样看著阳光,听著人间的声响,闻著烟火的气息。
吕良关上窗,走出屋子。
王墨正站在院子里,和老板娘说著什么。看见吕良出来,他微微点头。
“那三个人,昨晚转向了。”他说,“往东去了。不是冲我们来的。”
吕良点头,没有追问。
老板娘端来早饭——小米粥,咸菜,两个煮鸡蛋。她看著吕良,笑著问:“年轻人,脸色比昨天好多了。昨儿个赶路累著了吧”
吕良愣了愣,隨即点头:“嗯,有点。”
“那就多吃点。”老板娘把鸡蛋往他面前推,“出门在外,可得养好身子。”
吕良低头,慢慢剥著鸡蛋壳。
阳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头髮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没有再说话。
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个早晨。
记住这碗小米粥,这碟咸菜,这个陌生妇人的絮叨,和这片洒满阳光的小院。
因为这是他从深渊归来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的——
人间。
饭后,两人收拾行装,准备继续北行。
老板娘站在门口送他们,嘴里还念叨著:“下次路过再来啊,我给你们留著那间朝南的屋子。”
吕良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
但他知道,他会记得。
走出小镇,踏上北上的土路。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吕良忽然问:“王墨前辈,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王墨没有回头,声音淡淡传来:
“往北。走到哪儿算哪儿。”
吕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身后,青榆镇依旧在晨光中安静地躺著,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身前,是辽阔的丘陵,是无尽的天空,是未知的前路。
和一个终於找到自己的方向、却依然愿意“走到哪儿算哪儿”的问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