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礼部尚书孙立本正站在贡院的高楼上,扶著栏杆往下看。
他身上的官服都被汗浸透了,官帽也戴得有点歪,但他顾不上整理,一双眼睛死死盯著
“大人,这……这也太多人了。”旁边的礼部侍郎擦著冷汗,声音都在抖,“原本预计实务科顶多一两万人,可现在加上文科那帮老童生,还有新来的女医官……这看著怕是有十万不止啊!贡院这点號舍,连塞牙缝都不够!”
“多多才好啊!”
孙立本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的不是汗味,而是盛世的味道。他转过头,看著侍郎,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陛下这网撒下去,捞上来的鱼越多,说明咱们大圣朝的底子越厚!以前咱们只盯著那几条锦鲤,殊不知这江河湖海里,多的是能翻江倒海的黑鱼、草鱼!这哪是人头这都是国运!”
“可……可真塞不下了啊大人!”侍郎快哭了,“再挤就要出人命了!”
孙立本猛地一拍栏杆,脸上的狂热瞬间收敛,变成了老练的果决:“传令下去!文科考生,全部引流去国子监和相国寺!那边场地空旷,摆上桌子就能考!至於这实务科……”
他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了城西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走!去找老宋和老王!这事儿,得咱们三个老傢伙一起扛!”
……
一刻钟后,乾清宫外。
日头才刚冒个尖,金色的光铺在琉璃瓦上,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孙立本、工部尚书宋应、兵部尚书王守仁,这三位大圣朝的顶级大佬,正凑在汉白玉的台阶下头嘀咕。
“老孙,你这可是先斩后奏啊。”王守仁是个急脾气,虽然嘴上埋怨,但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著几分看热闹的兴奋,“把考生拉去我的北大营亏你想得出来!”
“那不然咋办”孙立本两手一摊,一脸无赖样,“总不能把他们赶回去吧这可是陛下第一次开恩科,要是搞砸了,咱们三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你就说借不借吧”
“借!当然借!”王守仁一拍大腿,“我那北大营校场够大,別说五万,十万人都装得下!而且老宋不是说了嘛,这帮实务科的,以后不少都要进军器局,提前让他们闻闻军营味儿,也是好事。”
宋应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手里捏著一份皱巴巴的名单,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听到这话,他才抬起头,眼神锐利:“不仅是场地问题。贡院那些小桌板,写字还行,让这帮实务人才在上面铺开大纸画工程图那简直是笑话。北大营正好,地方宽敞,我让就得有点实务的样子!”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股子“搞事”的默契。
这就是现在的朝堂。以前大家是互相扯皮,生怕多干一点活。现在被那个懒散的皇帝带著,大家虽然嘴上喊累,可这干劲儿,却是怎么都按不住。
“陛下醒了吗”孙立本问门口的小太监。
小太监苦著脸:“各位大人,这才什么时辰陛下昨晚看……咳,看摺子看到深夜,这会儿正睡著呢。”
“看摺子”王守仁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我看是皇贵妃娘娘昨晚又在『考校』陛下的武功了吧嘖嘖,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节制。”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休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中衣,头髮也没束,披散在肩头,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打著哈欠走了出来。
“一大早的,吵什么呢”
林休揉了揉眼睛,看著台阶下的三个老头,语气里满是起床气,“朕不是说了吗恩科的事儿全权交给你们,只要不把天捅个窟窿,別来烦朕睡觉。”
“陛下!”
三人连忙行礼。孙立本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把贡院挤爆、借调北大营的事儿说了一遍。
林休听著听著,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臣,心里也是一阵好笑。这帮老傢伙,只要给足了钱和权,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北大营考试亏他们想得出来。
不过……这主意不错。
既解决了场地问题,又无形中抬高了实务科的地位——能在军营里考试,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震慑。
“行了行了。”林休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这种小事也要来问朕北大营空著也是空著,借就借了。还有,既然去了军营,那纪律就得按军营的来。谁敢闹事,直接军法处置,別跟朕扯什么斯文不斯文。”
他说完,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往回走,“朕再去睡个回笼觉。没事別叫朕,有事也儘量別叫。”
“臣等遵旨!”
看著林休关上的殿门,三人不但没有被冷落的感觉,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
“听见没”王守仁嘿嘿一笑,摩拳擦掌,“陛下说了,按军法处置!走,老子这就去调一个营的兵力,我看谁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炸刺!”
三人相视一眼,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