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换方案”,听在孙立本耳中简直如雷贯耳。他跪在地上,手里捧著那三张被退回来的榜单,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顺著脊梁骨往下淌,把里面的褻衣都浸透了。
林休却没有回头看他,而是依旧背对著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前。这舆图是工部新制的,用的是上好的羊皮,山川河流描绘得细致入微。
“孙爱卿,过来。”林休的声音飘了过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孙立本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膝盖还有点软。他把榜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抬袖子擦了擦额头,苦著脸凑了过去:“陛下,您这……这到底是要换个什么法子啊臣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林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从北边的北疆诸省,一直划到了南边的烟雨江南。
“孙爱卿,你看。”林休指著地图,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咱们大圣朝,幅员辽阔。这南边呢,文风鼎盛,才子佳人多如牛毛,写文章那是把好手。这北边呢,民风彪悍,虽然读书人少点,但胜在性子直、肯干事。”
孙立本凑过去看了看,点头道:“陛下圣明。自古以来,南北文风確实差异巨大。南方士子擅长经义策论,北方士子则更重实务。这也是为何科举歷来都是南方人占优的缘故。”
“这就对了嘛。”林休两手一摊,“若是只比写文章,那北方人確实吃亏。这就好比让一个练举重的去跟绣花的比穿针引线,那不是欺负人吗但他输了,能说明他没力气吗不能啊。”
林休转过身,看著孙立本,目光炯炯:“朕治理天下,既需要能绣花的,也需要能扛鼎的。要是满朝文武都只会写锦绣文章,那黄河决堤了谁去堵边关打仗了谁去抗指望那帮只会吟诗作对的翰林吗他们怕是连沙袋都扛不动。”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小凳子的通报声:“皇上,吏部尚书崔正求见。”
“宣。”林休揉了揉眉心,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么號人,“刚才光顾著看榜单,倒是把他晾在外面喝西北风了。”
崔正显然是在门口候了一会儿,刚才小凳子只宣了孙立本进去,他便只能苦哈哈地在寒风中数蚂蚁。不过这一等倒也没白等,正好听到了林休刚才那番关於“扛鼎”与“绣花”的高论。他一进殿,行完大礼后,脸上还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陛下圣明!刚才臣在门外候旨,隱约听到陛下教诲,简直是说到臣心坎里去了!”
林休乐了,招手示意他平身:“看来朕这还得了个知音。老崔啊,你这急吼吼地跑来,也是为了这恩科的事儿”
崔正起身,顾不上擦汗,一脸苦相地说道:“陛下,臣这不是急嘛。半年前咱们在朝堂上为了这事儿可是吵翻了天,好不容易定下了实务科,臣就盼著今儿个开榜能给吏部解解渴。可刚才听孙尚书说这榜单难看,臣这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又选出一堆只会写文章的绣花枕头,那臣之前在朝堂上那一顿哭岂不是白哭了”
林休指著崔正,对孙立本笑道:“看看,看看。这才是大实话。不管怎么改,吏部现在只要人。既然缺人,那咱们这次恩科,就不必抠抠搜搜的了。”
他走回桌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