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银锭。
整整一箱子,造型古朴、印著菊花纹章的东瀛官银!
赵青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像没见过世面的土財主那样扑上去,而是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再次抽出那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手指,这才郑重其事地捻起一枚银锭。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鑑赏一件稀世古董,眼神中却透著一股近乎虔诚的狂热。
“美。”
赵青山指尖轻轻摩挲著银锭上那粗糙的纹路,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就是『国力』的味道啊……”
在他身后,一船船满载的货物正源源不断地卸下。
泛著暗红光泽的粗铜锭,那是铸造铜钱的骨血;綑扎整齐的上好生铁,那是兵部翘首以盼的利刃;还有那些被稻草小心呵护的漆器与屏风,虽然带著战火的痕跡,却依然难掩其奢华。
这哪里是战利品
这分明是把东瀛的一座城,连皮带骨地给搬空了!
码头上的空气变得灼热而粘稠,所有人的呼吸都隨著那不断堆高的银山而变得粗重。在这赤裸裸的財富面前,连阳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这就是『格物』的真諦吗”
赵青山將银锭举到眼前,透过阳光审视著那迷人的光泽,嘴角勾起一抹斯文却冰冷的笑意,“王大人这一剑下去,不仅格出了道理,还格出了大圣朝半年的赋税……嘖,这手艺,户部那帮老学究怕是要羞愧致死。”
“那是!那是!”金在龙在旁边点头哈腰,一脸的敬畏与討好,“听说王大人在天守阁那一剑,直接把那松浦大名连人带屏风都拍成了肉泥!嚇得剩下的东瀛人当场就跪了,除了献宝求饶,还能干啥我们高丽这次能跟著大圣天兵后面喝口汤,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喝汤”
赵青山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手里的算盘珠子轻轻拨动了一下,“陛下可是说了,这批货里,有三成是给你们高丽的劳务费。怎么,嫌少”
“哎哟!借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金在龙嚇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三成!那可是天大的恩赐了!咱们王后说了,只要大圣朝有令,高丽上下,那是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別说三成,就是给口饭吃,我们也干!”
其实金在龙心里清楚得很。
这所谓的三成,根本不可能是现银。
按照之前那个叫沈无锋的活阎王定下的规矩,这三成折算下来,全是些大圣军淘汰下来的旧皮甲、卷了刃的腰刀,还有那些在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陈年棉布。
但即便如此,对於现在穷得叮噹响的高丽来说,这也是一笔巨款了!
有了这些装备,王后就能武装起更多的军队,去镇压那些还在山沟沟里作乱的旧贵族。
这买卖,划算!
金在龙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仿佛已经看到了高丽军队装备焕然一新、横扫叛逆的场景。
然而,就在这君臣二人互相吹捧、各怀鬼胎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骚乱,却打破了码头上的和谐气氛。
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正红著眼睛朝这边猛衝,那架势比抢劫的强盗还要凶残几分。
待看清那群人的衣著,赵青山不由得愣住了。
这帮比强盗还像强盗的傢伙,竟然是……工部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