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南宫严没有多问,躬身应下。
“芸长老。”
“在。”
“古月侄女的遗躯,亦烦请你……妥善护送,一併带回。”
南宫芸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
那里,是被古家子弟搀扶著、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古言锋。
但南宫芸没有犹豫,同样应道:“遵命。”
南宫楚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古言锋,略一頷首。
“古家主,节哀。令嬡蕙质兰心,刚烈重情,今日力挽狂澜。”
“南宫家上下,铭记於心。她的身后事,我南宫家愿尽一份心力。”
古言锋身体晃了晃,看著南宫楚那张绝美而平静的脸。
又看看女儿被南宫芸小心扶起的纤弱身影,嘴唇哆嗦了几下。
旁边的古谦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南宫主母,月儿她……是我古家子弟,这遗体理应由我古家……”
“谦长老。”古言锋忽然出声,打断了古谦的话。
他深深看了一眼被南宫芸扶住的女儿。
目光在她安详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缓缓移向旁边正被南宫严以灵力托起的、东郭源的遗体。
那玄衣青年依旧闭目沉睡,眉宇间似乎还凝著一丝未散的执念。
古言锋的眼神极其复杂,痛楚、悔恨、释然、无奈……
最终,都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罢了。”
“这丫头……生时未能如愿,去时……就让她跟著她选的人吧。”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望向南宫楚。
“南宫主母,烦请……將小女,与东郭源……安置在一处吧。”
“莫要……再分开他们了。”
此言一出,古谦等古家残部皆身躯一震。
但看著家主灰败的脸色,和小姐最后依偎的姿態,最终都低头默许。
南宫楚静静地看著古言锋。
片刻,她微微頷首。
“可。我会安排。”
“多谢……”古言锋深深一揖。
南宫楚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扫过这片伤亡惨重的战场。
快速下达了几条清理、救治、戒备的命令。
然后,她走向被妥善安置好的南宫星若,亲自俯身,將女儿轻轻抱起。
怀中女儿的重量很轻,气息微弱,但终究是温热的。
如今,家族精锐折损,强敌西门家虽遭重创但未根除,古家亦元气大伤。
霜月城的局势更加混沌未明。
这里的伤亡需统计,古家需安抚……但有一件事,在此刻压倒了一切疑虑。
陆熙。
她必须立刻见到陆熙。
没有理由。但她就是觉得,必须立刻回去。
东郭源的死透著蹊蹺,星若的重伤昏迷需要最好的救治……
而这一切,在那个观月居中。
在那个看似万事不縈於心的青衫男子里,或许……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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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区的废墟高楼顶端。
最后一缕如血的残暉。
正从雾主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褪去。
他负手而立,粗布衣衫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那双平静的眼眸,正望著城西方向。
那里,冲天的灵光已然平息。
但空气中残留的“痕跡”,却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上。
“四灵归一,元初开明……”
“区区筑基之身,竟能引动如此规模的灵性共鸣。”
他顿了顿,眼底深处那幽邃的光芒,流转了一瞬。
“霜月城,果然气运所钟之地。”
“连这等早已被时代遗落的『天工』余暉,都能在此地绽放。”
他的思绪,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在那个天地灵气活跃的时代,修行之路百花齐放,奇术妙法层出不穷。
机关傀儡之道,亦是其中一条煌煌大道。
他记得,曾有一位被尊称为“璇璣老祖”的奇人。
其毕生精研“天工造化”与“灵性点化”之道。
能以寻常金石土木为基,刻画灵纹,点化性灵,创造出拥有不逊於同阶修士战力的“道兵”、“灵傀”。
其最高成就,乃是九尊以天地异种遗骸为骨的“九曜巡天真傀”。
九傀合力,可布“大阵”。
曾生生困杀过一位意图掠夺其传承的领域境大敌,威震一方。
那时的机关术,追求的是“点化性灵,造化生命”的至高境界。
可惜,大道之爭,残酷无比。
“璇璣老祖”一脉对弟子心性天赋挑剔至极,传承艰难。
最终,传承断绝,“九曜真傀”亦不知所踪。
末法时代来临,灵气沉寂,大道隱晦。
“点化性灵”更是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机关傀儡之道迅速没落。
退化成了依赖灵石驱动、执行固定指令的“工具”。
偶尔有些许上古遗蹟中的残缺傀儡出土。
也大多灵性尽失,威力十不存一。
被后世修士视为难缠的遗蹟守卫,再无人追寻其背后的“道”与“理”。
雾主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夜幕,看到了古家那四尊重新归於沉寂的雕像。
“古家……竟还保存著『天工灵引』的传承,更难得的是,出了这么一个天生能与『器灵』残留灵性共鸣的后辈……”
“这份天赋,若在我那个时代。”
“得『璇璣』一脉真传,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另一颗耀眼的星辰。”
“可惜,生不逢时。”
雾主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惋惜。
“而且,修为太弱,底蕴太浅。”
“那尊『圣兽』,一击之后便难以为继。”
“若操控者是法相境……”
雾主没有再说下去。
那等假设毫无意义。法相境修士自有其道路,岂会执著於外物傀儡
他收回望向城西的目光,转而投向更深沉的夜空。
“看来,这场戏,比预想的,还要有趣一点点。”
夜风渐急,吹动他粗布衣衫。
楼顶之上,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