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族地外围,集市。
柴火灶升起炊烟,粗麵饼炙烤的焦香。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的背景音。
集市一角,相对清静些的位置。
一张木桌,一块粗布铺在桌面。
布上整整齐齐摆放著几样“商品”。
十来个用草叶和干泥封口的粗陶小罐,旁边立著小木牌,上面写著:
“驱秽避虫散。自配草药,烟燻可避寻常毒虫,兼有寧神之效。”
“一罐换粗粮半升,或等价之物。”
一中年人端坐桌后,布衣整洁,浆洗髮白,正是李清风。
他手中拿著一片乾枯的阔叶,將一些磨成粉末的草药混合包好。
偶尔有被摊前草药气味吸引的人驻足询问。
他便温和解答几句,交易也隨意,半块麩饼、一小把豆子亦可。
在他摊位旁不远,另一个摊位。
几捆野菜,一堆芋头,还有十来个萝卜,摆在一块油布上。
摊主是个身形高大的中年汉子。
他用蓝布头巾包住了大半头髮和额头。
脸上沾了些尘土,沉默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正是自请搬出南宫族地、要求“自食其力”的萧天南。
他面前的货物品相实在普通,问津者寥寥。
他也不叫卖,只是静静看著集市上往来的人群。
半晌,才有一个老嫗蹣跚过来,指著芋头。
萧天南愣了愣,似乎不习惯这种交易,隨即默然点头。
用一片干荷叶包了芋头,递过去,却没收交换物,只是摆了摆手。
老嫗连连道谢离去。
“萧城主这般做生意,怕是要连摊位费都赚不回来。”
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清风刚送走一位客人,趁著间隙,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看向萧天南。
萧天南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
“本就是地里胡乱挖的,不值什么。能换出去,別糟蹋了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再说了,南宫家也未收什么摊位费。”
“能容我等在此有一席之地,已是恩德。”
李清风微微頷首。
“看来南宫家那位小家主,行事確有气度。”
他缓声道,似是无意提起,“听闻萧城主当日,便是被她带回族地的”
萧天南“嗯”了一声。
“是。当时,我已是……苟延残喘。是南宫家主路过,將我带回救治。”
李清风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慨嘆:
“难怪此地能有这般气象。这位年轻家主,心中所谋,不止一族之兴衰啊。”
他话锋一转,
“萧城主,令弟之事,实乃时也命也,造化弄人。”
“那等污秽侵蚀之力,心智稍有不坚,便是法相亦难倖免,何况……”
萧天南脸上闪过痛苦。
但很快,那阵情绪波动又被他强行压下。
“文渊公不必宽慰。”
“云鹤他……走上歧路,酿成大祸,这是事实。”
“我这个做兄长的,没能及早察觉,没能阻止,亦是事实。”
他抬起头,望向集市上为生计忙碌的人们。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看著,活著。”
“看看南宫家,还有那位陆大人……能否真的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改变。”
“这样的日子……”
他拿起一个沾泥的萝卜,用粗糙的手抹了抹。
“没什么不好。至少,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