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他多少我不知道,但他说他还不上,要从筏想办法。”韩新宇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说来不及了,债主上了南日岛……债主还知道他女儿在哪个高中……”
“这是你说的情况,但今天跟你来的那两人说的是,死者阿明是找你算帐的態度,你没见到他吗”
“我肯定没啊,我今天没去过南日岛,他不是在南日岛被找到的吗他是给我打过电话,说对不起老婆孩子,说要找我问个明白,有什么好问的我也还不上啊,我肯定不敢说我在哪,他问了我三遍,我就掛了,然后把他电话设置成了黑名单。”
审讯室片刻的沉默。
韩新宇又开口,“我以为他就是骂我一顿,他也知道我没钱啊,再说了,我自身难保,我也有债主上门啊,我没想到……”
他没说完。
派出所走廊的长椅是墨绿色的漆面,有几处剥落,露出
郑恣和李凤仪听不下去,在长椅上並肩坐著,谁都没有说话。
夜色下木兰溪在路灯下泛著细碎的鳞光,流向看不见的远方。那个远方是湄洲湾,是南日岛,是阿明叔最后走进的那片海。
今夜岛上有人守灵,有人哭。而这里,有人交代,有人记录。
审讯室的门半掩著,警察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你最早接触赌球是什么时候什么渠道”
“去年九月。”韩新宇的声音乾涩疲惫,“赵海生给的网址,境外盘口。”
“他怎么介绍的”
“他说是国外合法平台,国內很多人玩,赚信息差。”韩新宇顿了顿,“我问过他,万一输了呢。他说他有內幕,还给我看了几单他贏的记录。我信了。”
“他背后还有人吗”
沉默了几秒。
韩新宇声音更低了些,“他就是个搬货的,我觉得有,但背后的人是谁我也不知道啊。”
郑恣的手指倏地收紧。
走廊尽头传来保安泡麵的香味,和这个沉重的夜晚格格不入。郑恣看著窗外漆黑的海的方向,忽然想起阿明叔第一次带她看筏的场景。
那时海风还带著夏天的余温。阿明叔站在船头,指著连片的养殖筏说,“郑家阿妹,你看这片海,我们南日岛人祖祖辈辈討生活的地方。只要你肯下力,海不会亏待人。”
海没有亏待人。
人是自己把自己走丟的。
李凤仪轻声问,“慧敏那边……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岛”
郑恣摇头,“我自己去。”
她没有说去做什么。
送阿明叔最后一程。还是替一个死者,向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解释她父亲为什么会走进涨潮的海里。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
审讯室的门开了,警察拿著笔录本出来,对郑恣点了点头,“韩新宇涉嫌赌博,涉案金额重大,先拘留。其他情况我们继续追查。”
“那个赵海生呢”
“我们会调查。”
郑恣上岛还有一件事,她还要找肖阳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