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围裙的中年男人从侧屋探出头,应了声他就是刚才后边的男人。应了声,很快端出一壶茶。茶是武夷山的肉桂,汤色橙红,香气霸道。
“这是我带的厨师。”陈天海在石凳上坐下,“做几道莆田菜,你们尝尝。忠门这边的口味和荔城有点不一样,偏咸一点,但滷麵是一绝。”
郑恣端起茶杯,没说话。
陈天海看向她,语气比之前和缓,“你阿爸身体还好吗”
“还好。”郑恣简短应道。
“他那个病……”陈天海嘆了口气,“当年我们三个……算了,不提了。你回去跟他说,有空来忠门坐坐,老兄弟几十年没好好说话了。”
林烈坐在一旁,始终没吭声。
桂树上有鸟在叫,院子里很静。郑恣喝著茶,余光扫过这座老宅,雕花的窗欞、斑驳的木柱、檐下掛著的旧灯笼。这里藏著陈天海的半辈子,也藏著林烈不曾参与的过去。
厨房里飘出炸荔枝肉的油香,混著红菇燉鸡的鲜味。阿旺端著托盘出来,往石桌上摆菜,荔枝肉、滷麵、燜豆腐、海蠣煎,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红菇燉鸡。
“先吃点垫垫。”陈天海拿起筷子,“阿旺的手艺,不比外面酒楼差。”
郑恣夹了一块荔枝肉,外酥里嫩,酸甜適口。正吃著,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陈天海抬头,脸色微微一变。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詹丽芬下来了。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羊绒大衣,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笑,但那笑没到眼底。她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桂树下的三人,最后落在林烈身上。
“哟,阿烈也在。”她声音拖得长长的,“难得啊,在老宅见到你。”
陈天海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詹丽芬走到石桌边,看了看桌上的菜,“哟,这是请谁吃饭呢阿烈怎么你阿妈和阿吾以前没给你吃饱啊”
陈天海没接话,转向林烈,声音压得很低,“阿烈,带郑家阿妹去仓库看看,我新进了一批农具,你帮忙清点一下。”
林烈顿了一秒,起身。郑恣跟著他站起来。
詹丽芬的目光追著他们,笑意更深了,“跑什么仓库有什么好看的”
陈天海侧身挡住她的视线,“你少说两句。”
林烈拉著郑恣穿过天井,绕过照壁,推开一扇小门。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模糊了。
仓库不大,里面只有一些打扫工具和旧家具,转身都困难。透气窗在高处,只有一线光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郑恣被挤在墙角,面前是林烈。他背对著她,侧身护在她身前,手臂挡在她和一堆旧工具之间。空间太小,她几乎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檀香味。
外面传来詹丽芬的声音,隔著墙,断断续续。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林华月死了,你是不是觉得亏欠那个野种,想把家產都给他”
陈天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墙能听见,“你胡说什么忠门有事要处理。”
“有事你生意不都交给那个野种了吗还需要你亲自跑”詹丽芬笑出声,“当初你生意做不下去,是谁求我娘家的你跪在我爸面前说,会一辈子对我好,会把我当祖宗供著。结果呢林华月那个贱人……”
“你够了!她已经不在了。”
“我偏不。”詹丽芬的声音尖起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多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一次没找过她因为我要让她以最惨的方式死掉。”
郑恣感觉到林烈的后背骤然僵硬。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