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里相对封闭,反而是目前最好的藏身之所。
但要更彻底地融入,更少地与外界接触,尤其是弟弟陈小山……
想到弟弟,陈大山的心又沉了下去。
陈小山那日益阴鬱的眼神,对著山外发呆的样子,还有他偷偷磨刀的行为……
这些都比一张模糊的通缉令更让陈大山感到不安。
弟弟心里那团火不仅没熄灭,反而在压抑中越烧越旺,隨时可能失控,焚毁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脆弱的平静。
他必须看紧弟弟,必须让他们的“新身份”更无懈可击,必须赚到更多的钱,为可能出现的变故做准备,甚至……
为將来可能的再次逃亡做准备。
平静的山居生活之下,裂痕已经悄然显现,而远处的警钟,已然敲响。
回到黑石沟时,天色已近黄昏。山里的雾气比早晨更浓,沉甸甸地压在树梢,也压在陈大山的心头。
陈小山正坐在院门槛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把磨得鋥亮的匕首,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阴鬱,带著一丝审视。
“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陈大山没回答,把板车推进院子,反手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插上门栓。
这个动作让陈小山眯起了眼睛。
“出事了”
陈大山卸下背带,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液体稍微压下了喉咙里的燥热,却浇不灭心底的寒意。
“我在镇上,看到通缉令了。”
“通缉令”
陈小山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牵动了伤腿,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是我们的”
“画像不像,但……悬赏金额不低。”
陈大山放下水瓢,声音低沉,
“而且,上面提到了可能逃窜至北部山区。”
陈小山的呼吸变得粗重,脸上闪过一丝混杂著恐惧和病態兴奋的红晕:
“他们还在找我们……他们还没放弃……”
“他们永远不会放弃。”
陈大山打断他,目光扫过弟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只要我们还活著,只要我们还用著这两张脸,危险就一直在。”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在这山沟里躲一辈子”
陈小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戾气,
“像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吃糠咽菜,就为了苟延残喘”
“活著,比什么都强!”
陈大山低吼一声,一把抓住弟弟的衣领,將他拽到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陈小山,你给我听好了!我们现在是陈大山、陈小山,不是陈建国、陈建军!你要是想死,別拖累我,也別拖累白老拐!”
陈小山被哥哥眼中罕见的凶狠震慑住,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颓然低下头,拳头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陈大山鬆开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院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些斑驳的土坯。
“这房子太破了,挡不住风,也挡不住……別的。”
他转过身,看著弟弟,
“从明天起,我们得做两手准备。明面上,继续收山货,攒钱,跟村里人搞好关係。暗地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堆在角落的杂物:
“加固房子,储备粮食和药。这山里冬天来得早,雪一封山,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陈小山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阴沉的眼睛看著哥哥,似乎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是掩饰。
接下来的日子,黑石沟的村民们发现,陈大山兄弟俩似乎比以往更勤快了。
陈大山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来时板车上除了山货,偶尔还会多出几袋粗粮、几包盐巴,甚至还有一些旧麻袋和生锈的铁丝。
他对外说是“准备过冬,山里寒气重”,又说是“最近听说有野猪下山,得防著点”。
理由充分,加上他平时为人实在,倒也没人起疑。
暗地里,陈大山的行动却透著股狠劲和周密。
他在屋后挖了一个隱蔽的地窖,入口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盖住,上面堆满柴火。
地窖不大,但乾燥通风,里面分门別类地存放著粮食、咸肉、盐、火柴,甚至还有几瓶高度白酒和从白老拐那里换来的止血消炎草药。
他又找来些粗壮的毛竹和硬木,趁著夜色加固房屋的后墙和窗户,用铁丝將原本松垮的木窗欞死死缠紧,又从山里砍来带刺的荆棘,密密地栽种在院墙根下。
这些活计,陈小山帮不上什么忙,他的腿脚不便,重活都落在陈大山一个人身上。
陈大山也不抱怨,只是沉默地干著,仿佛要將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发泄在体力劳动中。
汗水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手掌磨出了新的血泡,但他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却越来越沉静,也越来越坚硬。
这种变化,陈小山看在眼里,心里的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在他看来,哥哥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未雨绸繆,不如说是彻底认命。
他在打造一个更坚固的牢笼,把自己和弟弟永远关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
“哥,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天晚上,陈大山正就著油灯修补一张破渔网,陈小山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陈大山头也没抬:
“怕死。怕被抓回去,挨枪子。”
“挨枪子也比在这烂死强!”
陈小山猛地捶了一下炕沿,震得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你看看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像两条看门狗!以前在四九城,虽然穷,但至少是个人!现在呢连他妈畜生都不如!”
“在四九城,你是人”
陈大山停下手中的活计,冷冷地看向弟弟,
“你是那个为了个婊子放火烧家、被亲爹送进大牢的人..”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陈小山最痛的地方。
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
陈大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