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擦去的泪水,似乎不那么冷了,带著他掌心的温热,传入江莹莹脸颊的皮肤,也让江莹莹止住了泪。
江锦辞降临的时刻,正是江莹莹第三次逃跑失败的三天后。
三天前,石老汉將襁褓中的原身高高举过头顶,悬在山崖边,作势要往崖下扔,用孩子的性命,逼著江莹莹主动转身,跟著他回到村子。
一个念过大学、心怀憧憬的女大学生,被拐卖、被囚禁、被强暴,被迫生下仇人的孩子。
拼尽全力反抗,一次次逃跑,却一次次被抓回,被毒打,被折磨。
她本已彻底绝望,却在孩子身上,找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牵掛。
可这份牵掛,非但没能带给她半分慰藉,反而成了別人拿捏她的软肋,成了她一次次向深渊低头、一次次放弃反抗的原因。
她刚刚掐向孩子脖颈的那一刻,大概不只是想解脱这个生来就被困在炼狱里的孩子,更想解脱她自己,解脱这暗无天日的囚禁,解脱这生不如死的折磨,解脱自己被碾碎的人生。
江锦辞不评价,也无法评价。
他见过太多苦难,这样极致的绝望与挣扎,被命运磋磨到连活著,都成了一种煎熬.....做出这样的选择...並不出奇。
只是如今,他来了。
事情,便该不一样了。
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所以他得唤醒江莹莹心底的母性,唤醒她活下去的念头;至少,要让她今夜能安心睡上一觉,而不是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一时想不开,再次向他如今这稚嫩的脖颈伸手。
江锦辞把自己的脸,轻轻贴上江莹莹满是泪痕的脸颊,带著婴儿特有的温热,蹭了蹭。
江莹莹彻底怔住了,身体的颤抖瞬间停滯,连抽噎都忘了。
片刻后,她缓缓闭上眼,將脸深深埋进江锦辞温热的颈窝,贪婪地感受著怀里这小小的、真实的温度,没有再哭,也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江锦辞便扛不住婴孩体质的孱弱。
呼吸渐渐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也舒展开来。
江莹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他重新放回那硌人的木床上。
坐在床边,望著窗外。
石坳村的夜,还是黑得彻底,像被墨汁泡透了一样。
浓得化不开,望不到边,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忽的,一阵风从山外吹了进来。
穿过低矮破旧的砖瓦房,透过敞开的窗,钻入这间满是霉味的小屋。
轻轻拂过她散乱的长髮,也拂过她脸上未乾的泪痕。
天边,那片压了许久的厚厚的乌云。
也被这一阵风缓缓吹散,露出了里面莹白色的月亮。
月光倾泻而下,撒在了石坳村千篇一律的屋顶上,也落在江锦辞熟睡的脸上,同时也照进了江莹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