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莹莹便抱著江锦辞,坐在矮墙边的榆树下,捡一根枯枝,在泥地上写字。
“阿辞,这是『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才是人。”
“这是『山』。我们住的地方,就是山。”
“这是『江』。妈妈的姓。你的名字里也有这个字。”
江锦辞坐在她膝头,安静地看著。
日光从榆钱叶子的缝隙筛下来,落在江莹莹消瘦的手指上,落在她认真描画的每一笔里。
她教他拼音,教他笔画,教他念“床前明月光”,教他唱童谣。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江锦辞听著,记著。
只是江莹莹唱著唱著,会突然停下来。
她握著枯枝的手悬在半空,久久不动。
然后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
当江锦辞看过来时,她总是很快把眼泪抹掉,用力眨眨眼,回头朝他笑。
“没事,宝宝,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江锦辞也不拆穿。
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膝头,等她重新拿起那根枯枝。
夜里江锦辞醒来。
月光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薄薄地铺了一地。
侧过头,看见江莹莹坐在床边,背对著他,肩膀在细细地抖。
她没有出声。
只是低著头,用手掌捂住嘴,一下一下地抹脸,抹不完的眼泪从指缝溢出来,无声地滑进衣领。
江锦辞看了会,便坐起来。
撑著床沿,摇摇晃晃爬过去,从背后贴住她。
他把小小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脸贴在她单薄的背上。
江莹莹僵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把他抱进怀里,终於哭出了声。
不是嚎啕,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细细碎碎的呜咽,像一只漏了洞的风箱,怎么也拉不满。
她把脸埋进江锦辞小小的肩窝,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宝宝,妈妈...想妈妈了……”
江锦辞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著她的背。
像刚来这个世界时,她拍过他那样。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
照在江莹莹的背上,也照在江锦辞沉默的脸上。
江莹莹哭了很久。
江锦辞就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