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莹莹看著他那副样子,低下头,也喝了一口,確实很好喝,就连心头那常年的憋闷也散去了不少。
之后的日子里,江莹莹再也不会整宿整宿的无法入睡,更不会半夜从梦中惊醒,连带著江锦辞睡得也很舒心,反倒是石老汉,偶尔半夜会起来到院子里抽旱菸。
有一次,江锦辞起夜。迷迷糊糊坐起来,发现身边没人,江莹莹的被子是空的,凉了。
便下了床,往外走。
走到堂屋,就停住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江莹莹坐在凳子上,背对著他。
石老汉蹲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个东西,往她脚上套。
是一双鞋。
布鞋,千层底,针脚密密麻麻的,纳得整整齐齐。
“我做的。”石老汉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点不好意思。
“手艺不好,可能穿著不太舒服。你……你试试,不合脚我改。”
江莹莹没有动。
石老汉没催,也没再说话。
只是蹲著,像一截老树桩。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往西挪了半尺,江莹莹才伸出手,接过那双鞋。
她低著头,看著手里的鞋,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月光很轻,很薄。
江莹莹的影子落在地上,和石老汉的影子挨著,却没有叠在一起,反而像两条平行线。
最后,江莹莹把鞋放在膝盖上,轻轻说了一句:
“明天穿。”
石老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以为她会推辞,会沉默,会把鞋放在一边,他以为她不会要这双鞋的。
同时,石老汉也在期待著她会拒绝这一双鞋...
可她说明天穿。
石老汉愣过之后,慢慢笑起来。
笑得很轻,很浅,也很苦,却是由衷的开心。
“好,好……明天穿。不合脚告诉我,我给你改。”
说著便站起身,许是蹲久了,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等站直后,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膝上的鞋,好一会才转过身,摸出菸袋,往院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那里坐著,低著头,看著鞋。
石老汉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院墙根底下,点了烟,靠著墙,慢慢吸。
他没有回头再看。
不需要看了。
江莹莹还坐在那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有什么东西从她眼角滑下来,落在鞋面上。
那鞋面上,慢慢洇开一小块深色。
她没擦,也没动,就那么坐著,让那点泪,一滴,又一滴,落进千层底的针脚里。
江锦辞站在暗处,看著这一切。
看著石老汉蹲在江莹莹面前面色复杂的递鞋,看著江莹莹接过鞋时手指的颤抖,看见她低头时肩膀微微的起伏,看见那滴泪落在鞋面上洇开的痕跡。
看著石老汉蹲下风口的墙根抽著烟,偷偷抹眼泪,却没有再回头。
四书五经他也读过,水滸传、红楼梦自己也看过。
鞋,从来不是鞋。
鞋是穿在脚上的路。
石老汉亲手做一双鞋给江莹莹,是把路送到她脚下,她穿著这双鞋,可以走向任何地方。
江锦辞悄悄转过身,回到屋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院子里,月光还照著。
江莹莹还坐在那里,低著头,看著膝上那双鞋。